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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流涌动

猫与蛇的薄荷夏

第三章:暗流涌动

阿鬼回到家时已近午夜。小区里多数窗户都已暗下,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其中一扇就是她们家的阳台。如约,她将车灯闪了三下,楼上的灯随即亮起,像夜航中的灯塔。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阿鬼靠在轿厢壁上,感到U盘在口袋里的重量。那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责任的重量——一个年轻法医用生命危险换来的真相,一家人的等待,以及一个可能被系统性掩盖的医疗过失。

钥匙刚碰到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诗楹穿着睡衣站在门内,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平时的妆容,看起来比法庭上年轻了至少五岁——也更焦虑。

“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阿鬼,确认她完好无损。

“没事。”阿鬼关上门,反锁,又加上防盗链,“林悦很谨慎,没有尾巴。”

诗楹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喝点什么?温牛奶?”

“冰的。”阿鬼脱下外套,U盘从口袋滑到沙发上。她弯腰捡起,握在手里。

诗楹从冰箱拿出牛奶盒,又放回去,换了一盒新的放进微波炉。“你今天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她语气平静,但阿鬼听得出里面的担忧。

“你怎么知道我肠胃不好?”

“下午三点十七分,你经过我办公室门口时按了按胃部,动作很轻微,但被我看到了。”诗楹背对着她说,微波炉发出嗡嗡的运转声,“而且你中午的排骨几乎没动,这不是你的风格。”

阿鬼愣住。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但诗楹注意到了,就像当年在教室里,诗楹总能从她转笔的速度判断她的情绪一样。

“你还是那个观察力惊人的菜猫。”阿鬼轻声说。

“而你仍然是那个把所有压力都往肚子里吞的傻蛇。”诗楹转身,把温牛奶递给她,“所以,U盘里有什么?”

阿鬼将U盘插入书房电脑,诗楹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屏幕上跳出文件夹,里面有两个文件:一个是被删除电子病历的恢复记录,另一个是几张拍得不太清晰的纸质记录照片。

“这是患者入院时的原始护理记录,”阿鬼点开照片放大,“看时间戳,晚上七点三十五分。患者体温39.2度,心率120次/分,呼吸急促。”

诗楹凑近屏幕:“败血症早期症状。”

“对。再看这个,”阿鬼打开恢复记录,“电子系统中,这条记录被删除了,替换为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的一条新记录,症状描述明显减轻。”

“为什么?”

“因为根据医疗规范,败血症如果在症状出现后一小时内得到处理,死亡率会大幅下降。”阿鬼的声音变得冰冷,“如果原始记录被采纳,就意味着医院在症状出现后八小时才处理,属于重大过失。但如果是九点四十五分的记录,那就变成两小时,可以解释为合理延误。”

诗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线:“所以有人篡改了记录,为了把重大过失降为一般过失。”

“而且成功了。”阿鬼说,“因为纸质记录也被替换了,电子记录被删除,鉴定组看到的是修改后的版本。”

“除了林悦。”

“她是当晚值班的法医之一,去病房取样时碰巧看到了原始记录,还和护士聊了几句。”阿鬼打开一个音频文件,“这是她录下的和那个护士的对话。”

音频里,一个年轻女声(林悦)问:“患者情况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回答:“不太好,高烧,意识开始模糊。但李医生(值班医生)说等血检结果出来再看。”

“李医生现在在哪?”

“在值班室,说有点头痛,休息一下。”

对话很短,但足够致命。因为它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原始记录是真实的;第二,值班医生在患者情况危急时没有及时处理。

诗楹听完,闭上眼睛深呼吸:“这是刑事犯罪的证据,不只是民事纠纷。”

“我知道。”阿鬼关掉音频,“而且牵涉到的不只是值班医生。”

“黎副院长。”诗楹睁开眼睛,“他要保护自己的侄子。”

“也可能不只是保护。”阿鬼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查了那个值班医生——李维,黎副院长的侄子。三年前刚从医学院毕业,有两次医疗投诉记录,但都被压下来了。”

“医院帮他压的?”

“黎副院长亲自处理的。”阿鬼靠在椅背上,按摩着太阳穴,“而且用的是同一个套路:修改记录,降低问题严重性,然后私下和解。”

诗楹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所以这不是第一次。这是一个模式。”

“一个被系统性掩盖的模式。”阿鬼看着她,“而且我怀疑,可能有司法系统内部的人帮忙。”

诗楹停下脚步:“你查了吗?我下午按你说的,调了黎副院长的案件记录。他过去十年参与了十七起医疗纠纷案,代理医院方全部胜诉或和解。其中九起案件的主审审判长是同一人。”

“谁?”

“陈忠明审判长。”诗楹看着阿鬼,“你应该认识。”

阿鬼的手指停止了按摩。陈忠明——高等法院的资深审判长,明年就要退休。也是她在409号案合议庭中的同事,陈审判长。

“巧合?”诗楹问,但语气里已有答案。

“十七起案件,九次都是同一个审判长,概率有多低?”阿鬼调出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低于0.0003%。这不是巧合。”

书房陷入沉默。窗外的城市在深夜中依然醒着,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百叶窗,在她们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如果陈审判长真的牵涉其中……”诗楹的声音很轻,“那409号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操纵的游戏。”

“而我们是这场游戏中的变量。”阿鬼说,“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变数。”

诗楹回到电脑前,重新看那些证据:“这些材料,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规定,我应该提交给合议庭。”阿鬼说,“但合议庭里有陈审判长。”

“那就不按常规走。”诗楹的语气变得坚定,“我们直接上报审判委员会,同时抄送纪检监察部门。”

“这会引发地震。”

“地基本来就已经在震了。”诗楹看向阿鬼,“我们只是选择不站在会坍塌的那一边。”

阿鬼看着诗楹的眼睛——那双十年前不敢看成绩单的眼睛,如今却可以直视任何黑暗。成长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而美丽:曾经的脆弱化作坚韧,曾经的逃避变成直面。

“好。”阿鬼点头,“但我们不能一起行动。明天,你照常上班,写你的程序审查报告。我会请半天‘病假’,去把这些材料整理成正式报告。”

“分开行动,降低风险。”诗楹理解,“但如果你遇到阻力……”

“我有应急预案。”阿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手机,十年前的那款,“还记得这个吗?”

诗楹睁大眼睛:“我们的‘紧急热线’?你还留着?”

“一直充着电。”阿鬼微笑,“如果常规通讯被监控,我们就用这个。老式GSM信号,加密性差,但正因如此,反而不容易被重点监听。”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我们成为审判长的第一天。”阿鬼认真地看着诗楹,“我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我们太年轻,关系太特殊,注定会有人想扳倒我们。所以我一直在准备。”

诗楹感到眼眶发热。十年了,阿鬼依然是那个会为她铺好后路的人,只是现在,这条路铺在了更危险的地形上。

“你总是想得比我多。”她轻声说。

“因为你想得比我深。”阿鬼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是完美的组合,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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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出门,在电梯里讨论晚饭菜单,在停车场各自上车,朝法院驶去。一切都与往常无异,除了她们都知道,今天可能是平静的最后一天。

诗楹的办公室在三楼,阿鬼的在五楼。电梯门在三楼打开时,诗楹刚要出去,阿鬼忽然拉住她手腕。

“等等。”阿鬼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插进诗楹西装口袋,“你最喜欢的蓝色墨水,我今早刚灌满。”

诗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信号。如果墨水漏出,意味着有紧急情况。

“我会注意。”她说。

电梯门关闭前,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保重。

诗楹的上午在文书工作中度过。她完成了409号案程序审查报告的初稿,谨慎地暗示了可能存在证据篡改的嫌疑,但字斟句酌,确保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十一点左右,书记员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苏审判长,有人找您,说是……您的亲戚。”

“亲戚?”诗楹皱眉。她父母早逝,唯一的亲人姑姑在国外,哪来的亲戚?

“一个中年男人,说是您表叔。”书记员压低声音,“但我觉得不太对劲,他一直在观察走廊的情况。”

诗楹的心跳漏了一拍:“让他在接待室等我,我马上来。”

她先给阿鬼发了条普通的工作信息:「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这是她们约定的安全信号,意思是“有异常情况,但暂时可控”。

阿鬼很快回复:「好啊,老地方。」

诗楹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法袍,走向接待室。

推开门,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起来,大约五十岁,笑容标准得像房地产中介。

“诗楹啊,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他伸出手。

诗楹没有握:“抱歉,我不记得有您这位亲戚。请问您是哪位?”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你看你这孩子,我是你爸爸的表弟啊,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我父亲是独子,没有表弟。”诗楹冷静地说,“如果您没有正当理由,我会请保安送您出去。”

男人的表情变了,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漠:“苏审判长,我是受人之托来和您聊聊的。关于409号案,有些人希望您能……适可而止。”

诗楹感到后背发凉,但声音依然平稳:“您在试图干预司法公正,这本身已经是违法行为。”

“哦,我只是建议。”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些材料,您可能会感兴趣。关于您和……张审判长的一些往事。”

诗楹没有碰那个信封:“如果您不离开,我将以妨碍司法和威胁审判长的罪名报警。”

“别急嘛。”男人重新笑起来,“看看材料再说。对了,您的姑姑在国外还好吗?听说她最近投资不太顺利,可能需要些帮助。”

赤裸裸的威胁。

诗楹的手在法袍下握紧,指甲嵌入手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请离开。”

男人耸耸肩,转身走向门口,又回头:“苏审判长,有些人您惹不起。为了您的家人,为了您自己,也为了……您爱的人,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门关上后,诗楹站在原地,深呼吸三次,才走到桌边打开信封。

里面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她和阿鬼高中毕业时的合影,两人在晚霞中相视而笑。第二张是大学时期,她们在法学院图书馆一起学习。第三张是几年前,她们在某个法律论坛上坐在一起,距离略近,眼神交汇。

最后一张,是昨晚她们在书房一起看电脑的背影,透过窗户拍摄的。

诗楹感到一阵反胃。有人在监视她们,而且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照片下面还有一张打印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每个人都有软肋。聪明人知道保护自己的软肋。」

诗楹将照片和纸装回信封,锁进保险柜。她查看了一下钢笔,没有漏墨。

她回到办公桌前,给阿鬼发了第二条信息:「中午想吃点清淡的,胃不太舒服。」

这是升级信号:“威胁已直接针对我,但尚未危及人身安全。”

五分钟后,阿鬼回复:「那我带粥过去,你在办公室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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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阿鬼提着外卖盒出现在诗楹办公室。门一关,她立刻问:

“什么情况?”

诗楹将信封从保险柜取出,推给阿鬼。阿鬼沉默地看完所有照片,脸色越来越冷。

“什么时候拍的?”

“最后一张是昨晚,其他都是以前的。”诗楹说,“他们一直在收集我们的材料。”

阿鬼放下照片,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我让技术科的朋友帮忙查一下照片的元数据,看能不能找到拍摄设备或地点。”

“那个人还提到了我姑姑。”诗楹说,“虽然姑姑和我关系一般,但毕竟是亲人……”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弱点。”阿鬼分析,“亲情,爱情,职业声誉——所有能用来施压的点都在试探。”

“而且他们知道我们住哪,工作地点,甚至能拍到昨晚书房里的照片。”诗楹看着窗户,“我们可能被全天候监视。”

阿鬼走到窗边,拉上百叶窗:“从今天开始,家里所有窗户加装防窥膜。办公室也检查一下有没有窃听或偷拍设备。”

“我们要报警吗?”

“报,但不是现在。”阿鬼转身,“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证明这些威胁与409号案直接相关。否则,就只是普通的骚扰。”

诗楹点头,但眉间的忧虑没有散去:“阿鬼,我害怕。”

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说这句话。在法庭上面对方方面面的压力时没有,在面对复杂疑难案件时没有,甚至在面对自己抑郁症复发时也没有。但现在,她害怕了。

阿鬼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我也怕。”

这个承认让诗楹反而平静了一些。阿鬼从不说谎,即使是关于恐惧。

“但我们比他们有优势。”阿鬼在她耳边低声说,“第一,我们站在法律和正义的一边。第二,我们拥有彼此。第三……”她顿了顿,“我留了一手。”

诗楹抬头:“什么?”

“还记得大学时我们选修的那门‘司法信息安全’课吗?”阿鬼微笑,“教授是个前情报人员,他教过我们如何建立一套完全离线的证据备份系统。”

诗楹想起来了:“那个用纸质密码本和物理存储的‘蜗牛网络’?”

“对。”阿鬼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U盘,“409号案的所有关键证据,包括林悦给的资料,我已经做了三份物理备份,存放在三个不同的安全屋。密码只有我们知道。”

“你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请‘病假’的时候。”阿鬼说,“现在,即使他们能侵入法院系统,删除所有电子记录,我们也有原始证据。”

诗楹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这就是阿鬼,永远比她多想一步,多备一策。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她问。

“继续推进。”阿鬼松开怀抱,眼神坚定,“你把程序审查报告写得再尖锐一些,但不要超过法律底线。我去向审判委员会提交新证据,同时申请对你和我的保护。”

“他们会批准吗?”

“陈审判长可能会反对,但审判委员会不止他一个人。”阿鬼说,“而且我手里还有别的牌。”

诗楹想问是什么,但阿鬼摇摇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万一……”

她没有说完,但诗楹明白:万一其中一人被施压,甚至被控制,不知道全部计划反而是保护。

“好。”诗楹点头,“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持联系。”

“我会。”阿鬼拿出那个老式手机,“每天早晚,用这个发一条‘天气预报’。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收到,你就启动应急预案。”

“应急预案是什么?”

阿鬼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联系这个人,说‘薄荷需要猫薄荷’。他会知道怎么做。”

诗楹看着那个名字——完全不认识,但此刻她选择无条件信任。

“猫薄荷。”她重复,“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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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阿鬼出现在审判委员会办公室。委员会由七名资深审判长组成,陈审判长是成员之一。

“张审判长,有什么事吗?”委员会主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审判长问。

“关于409号医疗纠纷案,我发现了新证据,涉及可能存在的证据篡改和司法干预。”阿鬼开门见山,将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审判长第一个开口:“新证据?为什么不在合议庭内部讨论?”

“因为证据显示,合议庭内部可能存在利益冲突。”阿鬼平静地说,目光直视陈审判长。

所有人都看向陈审判长。老审判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张审判长,你这是在指控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在陈述事实。”阿鬼调出投影,展示照片和文件,“根据调查,本案涉及的值班医生李维,是黎副院长的侄子。而黎副院长在过去十年参与的十七起医疗纠纷案中,有九起的主审审判长是您,陈审判长。”

陈审判长猛地站起来:“这是污蔑!我所有判决都是依法作出的!”

“我没有说您判决不公,”阿鬼依然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客观联系。而这种联系,根据《审判长回避规定》,已经足以构成回避事由。”

会议室陷入死寂。几位老审判长交换着眼神,气氛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最终,委员会主席开口:“张审判长,你的材料我们收到了。在调查期间,陈审判长暂时退出409号案的审理工作。同时,我们会成立调查组,对你说的情况进行核实。”

“我要求对我和苏诗楹审判长进行人身保护。”阿鬼补充,“我们已经受到不明身份人员的威胁。”

陈审判长冷笑:“保护?我看是心虚吧。”

“陈审判长!”主席严厉地看了他一眼,“请注意你的言辞。”

会议结束后,阿鬼走出办公室,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已经公开化。

在走廊里,她遇到了诗楹。两人没有交谈,只是擦肩而过时,诗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接触,却传递了所有需要传递的信息:我在,我支持你,我们在一起。

回到办公室,阿鬼打开那个老式手机,给诗楹发了第一条“天气预报”:

「今日晴转多云,夜间有雨,记得带伞。」

诗楹的回复很快:「收到,猫已备好猫薄荷。」

阿鬼看着屏幕,微笑。窗外的天空确实开始积聚乌云,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但她和诗楹已经准备好了伞——不是躲避风雨,而是在风雨中继续前行,直到云开雾散,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她们曾经是两个世界的高中生,如今是两个并肩作战的审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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