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起来时，操场上的人潮渐渐散去。

懒昱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目光却黏在皓月的背影上——她正和隔壁班的那个男生站在楼梯口说话，眉眼弯弯的，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模样

喜轩走到美若涵身边，拎起她放在桌角的书包，声音放得很轻：“我送你回家。”

美若涵愣了愣，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脸颊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许柚背上书包，冲两人挥挥手，笑得一脸狡黠：“我先走啦，你们慢慢走。”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懒昱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忽然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他慢吞吞地走出教室，正好看见皓月笑着挥手和那个男生道别，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地面，和她擦肩而过

皓月一转头就看见懒昱，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轻快：“你怎么走这么慢？刚才收拾书包磨磨蹭蹭的，我还以为你要在教室过夜呢。”

懒昱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挂上那副大大咧咧的笑，抬手揉了揉头发：“嗨，还不是作业本找半天！你呢？跟隔壁班那帅哥聊什么呢，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嘴上说着打趣的话，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楼梯口，那个男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皓月脸上飞起一抹淡红，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就聊了下接力赛的事，人家也是运动员，还是长跑的呢。”

“哦——”懒昱拖长了调子，尾音却莫名有点发闷，“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上心。”

皓月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还在兴致勃勃地念叨：“他叫江屿，八百米跑得超厉害，说校运会的时候可以给我提点技巧，争取拿第一呢。”

懒昱“哦”了一声，脚步慢了半拍，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那挺好啊，有高手指导，肯定能拿第一。”

他心里却酸溜溜的，原来她眼里的光，从来都不是为自己亮的。

晚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两人脚边，皓月还在叽叽喳喳说着江屿的事，懒昱低着头，一句句应着，只是那声“好啊”“不错”，听着都有点没力气

走到岔路口，两人该往不同方向走了。

皓月停下脚步，回头冲懒昱挥挥手，笑容明亮：“我先走啦！明天记得早点去学校，别又迟到被老班抓！”

懒昱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也朝她挥挥手：“知道了，你也慢点走，别光顾着想江屿，摔着了。”

皓月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远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懒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手。晚风更凉了，吹得他鼻尖发酸，他吸了吸鼻子，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校运会开幕这天，操场上彩旗招展，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各班的方阵踩着鼓点走过主席台。

美若涵站在队伍里，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的男生队列飘。喜轩穿着一身运动服，身姿挺拔，察觉到她的视线时，还会转过头来，冲她弯了弯唇角。

皓月早就心不在焉了，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扒拉，一眼就锁定了隔壁班的方阵，江屿正走在最前面，清冷的眉眼在阳光下格外惹眼。她看得入神，连旁边懒昱递过来的面包都没接。

懒昱捏着面包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来，低头咬了一大口，面包屑掉了满身，他却半点没察觉

开幕式一结束，各项比赛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广播里时不时响起加油稿的声音，操场上到处都是欢呼和呐喊。

皓月惦记着江屿的八百米，扒着看台栏杆望眼欲穿，连自己的一百米预赛快开始了都没察觉。

懒昱看得着急，拽着她的胳膊往检录处跑：“祖宗，别瞅了！再晚你就要错过检录了！”

皓月被他拽着跑，嘴里还不忘念叨：“我还没看见江屿上场呢……”

懒昱脚下不停，语气却硬邦邦的：“比完你的，再看他的！耽误了比赛，有你哭的！”

----------跑道那边传来一阵欢呼，皓月冲过了一百米预赛的终点线，正叉着腰喘气，眼睛却在人群里飞快地扫过，显然还在找江屿的身影。

懒昱递过一瓶水，语气还是凶巴巴的：“跑得这么急，生怕拿不到第一？”

皓月接过水灌了两口，咧嘴笑：“那当然，我可是要拿冠军的！”

她没看见，懒昱望着她的眼神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温柔。

江屿的八百米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修长的双腿在跑道上交替，很快就甩开了身后大半的对手。皓月扒着栏杆，扯着嗓子喊加油，声音都喊哑了，眼睛里亮得全是光。

懒昱站在她旁边，听着她的欢呼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看着江屿冲过终点线，看着皓月激动地跳起来，看着她挤过人群跑向那个领奖的身影，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他默默转身，往操场另一边走，脚步慢腾腾的连风都吹不散心里的那点涩

美若涵远远瞧见懒昱孤单的背影，轻轻挣开喜轩的手，低声道：“我去看看他。”

喜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了然地点点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美若涵小跑着追上懒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一个人待着啦，接力赛快开始了，我们得去准备。”

懒昱回头，脸上迅速扯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只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嗨，没事，我就是溜达溜达。”

他说着，故意挺起胸膛扬声道：“走！咱们班的接力赛肯定稳赢！我这第一棒，非得给你们冲个开门红不可！”

话音未落，广播里就响起了接力赛运动员检录的通知，美若涵松了口气，拉着他往检录处的方向跑

检录处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各班的接力队员都在做热身运动。

懒昱甩开胳膊压着腿，嘴上还在跟周围的同学插科打诨，说自己一棒就能拉开半圈的距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目光总忍不住往皓月的方向飘——她正踮着脚往隔壁班的看台望，大概是在找江屿的身影。

美若涵站在旁边，看着喜轩帮她调整接力棒的握姿，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很快错开。

“各就位——”裁判的声音响起，四人迅速站到各自的跑道上。

懒昱攥紧接力棒，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前方皓月的背影上，心里默默念叨：跑快点，再跑快点，至少这一次，能让她好好看看自己

发令枪响的瞬间，懒昱几乎是弹射出去的。

耳边的风呼啸着掠过，跑道边的欢呼声被甩在身后，他眼里只有前方那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背影。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远超平时训练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胸腔里翻涌的不只是胜负欲，还有一点想被看见的急切。

皓月站在第二棒的位置，已经做好了接棒的准备，目光却忍不住往观众席瞟——江屿就坐在那里，正朝这边看过来。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一道身影裹挟着风冲到面前，懒昱稳稳地把接力棒塞进她手里，声音带着点喘，却格外清晰：“别看别处！跑！”

皓月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回了神，指尖触到接力棒的瞬间，脚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刮得更响了，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刚才懒昱那声带着急劲的提醒，和观众席上江屿的目光，在她脑海里搅成一团。

她跑得不算慢，可比起刚才懒昱那股子不要命的冲劲，还是差了点。

眼看就要到美若涵身边，她咬咬牙，把棒狠狠递了过去，嘴里还不忘喊：“接住！别掉棒！”

美若涵早就绷紧了神经，指尖稳稳扣住接力棒，几乎没有停顿，就朝着终点前的喜轩冲了过去

美若涵攥着接力棒往前冲，耳边的呐喊声震得耳膜发颤，余光里全是喜轩站在终点前的身影。

她的步子越迈越大，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膛，直到冲到喜轩面前，才猛地把接力棒递过去。

喜轩的指尖稳稳接住，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连裁判都忍不住站起身来。

懒昱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视线却没离开过还在跑道上的皓月，直到看见她冲过终点线，才缓缓弯起嘴角，只是那笑容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喜轩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整个操场都沸腾了。

班上的同学一窝蜂地涌上去，把他团团围住，欢呼雀跃的声音几乎要掀翻看台。美若涵站在人群外，看着被簇拥的喜轩，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懒昱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进皓月的视线里。她冲他挥挥手，眉眼弯弯：“你刚才那棒跑得超帅！简直像飞起来一样！”

懒昱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才憋在心里的那点闷涩，瞬间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他挠了挠头，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是，也不看是谁出马！”

说着，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要不是我喊你，你指不定还在瞅隔壁班那小子呢，到时候掉棒了，看你哭不哭！”

皓月脸一红，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胡说什么呢！”

打闹间，喜轩挤开人群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递给美若涵，另一瓶塞到懒昱手里，挑眉道：“行啊你，今天超常发挥。”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人就三三两两往外涌。皓月收拾书包的动作格外快，书包带子一甩就往校门口冲，嘴里还念叨着“江屿说好了等我一起去买水”。

懒昱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散了的闷涩又涌了上来。他刚想喊住她，就看见皓月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校门口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江屿站在路灯下，身边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女生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江屿低头冲她笑，眉眼弯弯的，是皓月从没见过的温柔模样。

皓月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看着那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懒昱慢慢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皓月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黏在那对并肩远去的背影上，手里的书包带子被攥得变了形

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打旋儿，白裙子的一角在昏黄的路灯下晃了晃，很快就和江屿的身影一起，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懒昱没出声，只是把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又紧了紧，自己的胳膊被夜风刮得发凉，却半点没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皓月才慢慢抬起手，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点哽咽，却硬撑着：“我没事……就是风太大了，迷了眼。”

懒昱“嗯”了一声，没戳破她的谎话，只是抬脚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轻声说：“走，我请你喝热奶茶。”

奶茶店暖黄的灯光裹住两人，玻璃柜里的珍珠咕嘟咕嘟冒着泡。

懒昱熟门熟路地要了杯热芋泥奶茶，又额外加了份珍珠，转头问皓月：“还是老样子，三分糖加奶盖？”

皓月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眼神还是有点发直。

店员很快把奶茶递过来，懒昱先接过她的那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才塞到她手里：“慢点喝，烫。”

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皓月吸了口甜腻的芋泥，眼眶却忽然有点发热。她吸了吸鼻子，没忍住，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他……就是觉得，他跑步的样子挺好看的。”

懒昱没接话，只是低头搅着自己杯里的珍珠，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嗯，咱以后不看他了，看别人。”

皓月小口抿着奶茶，温热的甜意漫过喉咙，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涩意，好像真的散了些。她抬眼瞅着懒昱，看他正低头戳着杯底的珍珠，脸颊还沾了点奶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你多大了，喝个奶茶还弄得满脸都是。”她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把那点奶渍蹭掉。

懒昱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僵着身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有点发颤：“那、那不是没注意嘛……”

接下来的两三天，皓月像是被抽走了大半活力

早读课上不再叽叽喳喳地和前后桌分享零食，课间也只是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的边角，连窗外男生们打闹的声音都勾不起她的兴致。

美若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递作业本的时候，悄悄往她桌肚里塞了颗橘子味的硬糖

她放轻脚步走回座位，刚坐下，就看见喜轩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热乎的烤红薯，正朝她这边看过来

------我借着人群的喧闹才敢多看你好几眼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