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他说。
“嗯。”
“你不说?”
“说什么?”
“你知道。”
桥鹊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也爱你。”
余锦帆低头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然后收紧手臂,把那个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广州,万家灯火。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下所有人的梦想和狼狈。这个出租屋很小,小到两个人转身都会撞到一起。但余锦帆觉得,这是他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地方。
余锦帆第一天上班,比桥鹊起得还早。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黑色西裤,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
桥鹊被他的动静吵醒了,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打扮,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你是去上班还是去相亲?”
“上班。”
“穿这么正式?你面试的时候不是穿得很随便吗?”
“面试是面试,上班是上班。”
桥鹊走过来,伸手把他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这样好一点。穿得太正式了,跟老板似的。”
“我现在不是老板了。”
“对啊,所以别穿得像老板。”
余锦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桥鹊。桥鹊的睡衣皱巴巴的,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那张脸还是好看得不像话。
“你再看下去要迟到了。”桥鹊说。
余锦帆收回目光,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到门口换鞋。
“我走了。”
“嗯。”
“粥在锅里,油条在桌上,记得吃。”
“知道了。”
余锦帆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桥鹊站在客厅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丝都染成了金色。
“桥鹊。”
“又怎么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路上买。”
桥鹊想了想:“白切鸡。楼下那家烧腊店的。”
“好。”
门关上了。
余锦帆走下楼梯,走出小区,走到公交站台。他以前出门有专车司机,现在他坐公交。公交车很挤,人贴着人,有人踩了他的鞋,有人把早餐的油蹭到了他的衬衫袖子上。
他没有皱眉。
他看着车窗外的城市,那些他以前坐在豪车里经过的街道,现在换了一个视角,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他看到早餐店门口排队的人,看到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看到骑着电动车穿梭的外卖员。
这些人以前在他眼里是模糊的、一闪而过的背景。现在他站在他们中间,觉得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安心。
创意园离公交站还有一段距离,他步行过去,到公司的时候刚好九点。
老板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哥。周哥把他带到工位上,丢给他一沓资料:“这是公司的产品和之前的营销方案,你先看看,熟悉一下。下午有个会,你跟着听听。”
工位是一张长桌的一个位置,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和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余锦帆坐下来,翻开那沓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公司做的是一个小众的音乐APP,用户不多,但粘性很高。之前没什么营销预算,全靠用户口口相传。现在想拉新,但预算还是不多。
余锦帆看完资料,在笔记本上写了几条想法。
下午的会在会议室开,加上他总共九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子前。周哥让大家讨论新的推广方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很活跃。
余锦帆没有说话,一直在听。
周哥注意到他:“新来的,你有什么想法?”
余锦帆翻开笔记本:“我觉得可以跟抖音的一些小主播合作,不要找头部的,太贵。找那种粉丝不多但粘性高的,比如音乐类的小主播。成本低,转化率可能不错。”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女孩说:“我们预算很少,请得起吗?”
“我认识一个,”余锦帆说,“听潮阁的,粉丝不算多,但直播间的转化率很高。可以试试。”
周哥想了想:“行,你负责联系。能谈下来最好,谈不下来也没事。”
余锦帆点了点头。
下班的时候,他给桥鹊发消息:“我晚上联系你公司,谈合作。”
桥鹊回了一个问号,然后说:“你要跟我谈合作?”
“公事公办。”
“行。那你晚上来我直播间,我们弹幕里谈。”
“……”
“开玩笑的。回来买白切鸡,饿了。”
余锦帆笑着收起手机,去楼下那家烧腊店买了半只白切鸡,又买了一盒叉烧。回到家的时候,桥鹊正窝在沙发上刷抖音,看到他手里的袋子,眼睛亮了一下。
“买了多少?”
“半只鸡,一盒叉烧。”
“够吃吗?”
“不够我再去买。”
桥鹊已经站起来去拿碗筷了。
吃饭的时候,余锦帆把今天在公司的事跟桥鹊说了。桥鹊一边啃鸡腿一边听,听完之后说:“你要跟我公司谈合作?你真去啊?”
“真的。你觉得能成吗?”
桥鹊想了想:“听潮阁的商务不是我管的,但可以帮你问问。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他们很挑的。”
“我知道。你就帮我牵个线,剩下的我自己谈。”
“行。”
桥鹊啃完鸡腿,把骨头放在桌上,舔了舔手指。余锦帆递过去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擦手。
“余锦帆。”
“嗯?”
“你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余锦帆想了想:“挺好的。”
“真的?”
“真的。虽然工资不高,做的事也不大,但我觉得……踏实。”
桥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好。”
晚上桥鹊直播的时候,余锦帆照例坐在沙发上。今天直播间人不多,桥鹊唱了几首歌之后开始跟弹幕聊天。
有人问:“桥鹊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桥鹊看了一眼镜头:“还行。”
“不止还行吧?你一直在笑。”
“我笑了吗?”
弹幕开始刷屏:“笑了笑了”“嘴角一直翘着”“是不是因为余老板”。
桥鹊面不改色地说:“你们眼花了。我天生嘴角上扬。”
余锦帆在沙发上无声地笑。他拿起手机,给桥鹊发了一条消息:“你确实一直在笑。”
桥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瞪了余锦帆一眼。
弹幕又炸了:“谁给你发消息?”“是不是余老板?”“桥鹊你有情况!”
桥鹊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对着镜头说:“广告。现在的APP天天发推送。”
“骗人!你刚才瞪的方向是沙发!”
桥鹊面不改色:“我颈椎不舒服,活动一下。”
弹幕笑成一片,桥鹊没再解释,开始唱下一首歌。
下播之后,桥鹊关掉设备,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余锦帆旁边。
“你差点害我翻车。”他说。
“我什么都没做。”
“你发消息就是最大的做。”
余锦帆笑着揽过他的肩膀:“那我以后不发了。”
“不行。”
“那到底发还是不发?”
桥鹊没回答,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发吧。”
余锦帆收紧手臂,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
“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余锦帆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周末跟桥鹊一起窝在沙发上刷剧、听歌、聊天。他开始习惯这种平淡的、规律的、不需要演戏的生活。
他发现自己比以前快乐得多。
以前在余家,他住两百平的公寓,开限量版跑车,穿定制的衣服,吃米其林餐厅。但他从来没有觉得快乐。那些东西都是别人给他的,随时可以拿走。现在他住六十平的出租屋,坐公交车上班,穿打折的衬衫,吃楼下烧腊店的白切鸡。这些东西是他自己挣来的,虽然不值钱,但属于他。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踏实。
桥鹊有时候会观察他。余锦帆洗碗的时候、切土豆丝的时候、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桥鹊会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看什么?”余锦帆有一次抓到他偷看。
桥鹊移开视线:“没看什么。”
“你明明在看我。”
“看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好看的东西。”
余锦帆愣了一秒,然后耳朵红了。
桥鹊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翘起来,得意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你学坏了。”余锦帆说。
“跟你学的。”
“我可没这么油嘴滑舌。”
“你有。你只是不知道。”
余锦帆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经常说一些连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话。那些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到桥鹊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从嘴里跑出来了。
他开始理解那些写情诗的人。不是因为他们矫情,是因为他们真的忍不住。
周末的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桥鹊突然说:“余锦帆,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余锦帆的手顿了一下。
“想过,”他说,“但不知道从哪找起。”
“余家应该知道当年是在哪家医院抱错的。”
“他们不会告诉我。”
“我可以帮你查。”
余锦帆转头看着他。桥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气,也不是在说场面话。
“你为什么想帮我查?”
“因为你想知道,”桥鹊说,“你想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这不是坏事。”
余锦帆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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