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他说,“万一找到了,他们不想认我呢?万一他们过得不好呢?万一——”
“万一找到了,他们很开心呢?”桥鹊打断他,“万一他们一直在找你呢?万一他们过得很好,只是缺了一个儿子呢?”
余锦帆看着他,说不出话。
“你不用现在就决定,”桥鹊说,“慢慢想。不着急。”
他把头靠在余锦帆肩上,电影还在播,屏幕上的两个人在一座桥上看夕阳。
“桥鹊。”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桥鹊想了想,说:“因为你值得。”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我。”
余锦帆低下头,把脸埋在桥鹊的头发里。洗发水的味道,甜甜的,像某种水果。
“桥鹊。”
“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找到了亲生父母,他们……不认我,你会怎么办?”
桥鹊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那我认你,”他说,“我当你家人。”
余锦帆的眼眶红了。
“你别哭,”桥鹊说,“你一哭我就想笑。”
“……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有啊,”桥鹊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指腹从颧骨滑到下巴,动作很轻很慢,“我的良心就是你。”
余锦帆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很丑。
桥鹊看着他的样子,也笑了。
“好丑。”他说。
“那你别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好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们的手在沙发垫下面偷偷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谁都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桥鹊直播的时候,唱了一首余锦帆最喜欢的《富士山下》。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看着沙发方向,用普通话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的。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余锦帆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太幸福了,幸福到让他觉得不真实。他怕这一切是一场梦,醒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个住在珠江新城公寓里的余家大少爷,没有桥鹊,没有这个出租屋,没有切土豆丝的日子。
但桥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真实的、沙哑的、带着温度的。
他闭上眼睛,让那个声音一点一点地灌进耳朵里。
不是梦。
这是真的。
甜蜜的日子过了大概三周。
余锦帆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了。每天早上煮粥,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周末跟桥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甚至开始学会做几个简单的菜了,虽然桥鹊每次都要在旁边指导,但至少不会把厨房炸了。
周三的晚上,桥鹊下播之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桥鹊靠在余锦帆肩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好像在跟谁聊天。
“谁啊?”余锦帆问。
“听潮阁的运营,”桥鹊头也没抬,“说有个音乐节邀请我去表演。”
余锦帆愣了一下:“音乐节?”
“嗯,在杭州,下周末。不是什么大音乐节,就是那种小型的、独立音乐人的活动。但听潮阁说可以帮我接。”
“你要去?”
桥鹊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让我去吗?”
“我当然不想让你去,”余锦帆说,“但我不能替你做决定。这是你的事。”
桥鹊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我再想想。”
第二天晚上,桥鹊直播的时候宣布了这个消息。
“下周末我去杭州参加一个音乐节,”他对着镜头说,“周六晚上,在西湖天地。有空的可以来听,没空的就算了。”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我要去!!!”
“桥鹊你终于要见人了!!”
“在哪里买票???”
桥鹊等弹幕消停了一些,才继续说:“票的事情你们自己查,我不管。我就是通知一下。”
“那你直播还播吗?”有人问。
“周六那天不播,周日看情况。”
余锦帆坐在沙发上,看着弹幕里一片欢呼雀跃,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为桥鹊高兴,这是他第一次参加音乐节,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同时,他又觉得不安。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下播之后,桥鹊关掉设备,走到沙发前坐下。他看了余锦帆一眼,说:“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
“有。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
“没有,”余锦帆说,“我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余锦帆想了想,说:“担心你一个人去杭州,没人照顾。”
桥鹊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照顾。”
“我知道,但——”
“但你还是不放心。”
余锦帆点了点头。
桥鹊凑过来,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我很快就回来。两天而已。”
“两天也很久。”
“余锦帆,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
“可能是。”
桥鹊叹了口气,靠在他肩上:“你要实在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去?”
余锦帆愣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嗯。反正周末你不用上班,就当去杭州玩两天。”
“我没钱。”
“我请你。”
“我不要你——”
“余锦帆,”桥鹊打断他,“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要跟我说‘不要’?我又不是施舍你,我就是想让你陪我。”
余锦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桥鹊笑了,那个笑容很亮,像阳光照在湖面上。
“那我给你订票,”桥鹊拿起手机,“你想坐高铁还是飞机?”
“高铁吧,便宜。”
桥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高铁。”
出发的那天是周五下午。余锦帆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回家收拾行李。他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够了。桥鹊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演出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
两个人坐地铁去广州南站。地铁上人很多,没有座位,他们就站在车门旁边。桥鹊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你是桥鹊吗?”一个女孩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桥鹊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不是。”
“你就是!我听你的声音就知道!”
桥鹊叹了口气,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是是是,我是。你要签名吗?”
女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可以吗?!”
桥鹊从包里拿出笔,在她递过来的本子上签了名,还画了一个笑脸。女孩拿着本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跑回来:“桥鹊,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桥鹊看了一眼余锦帆,余锦帆点了点头。桥鹊叹了口气:“行吧,快一点。”
女孩举着手机拍了张合影,又看了一眼余锦帆,小声问:“这位是……”
“我助理。”桥鹊说。
余锦帆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心里在骂人。
女孩走了之后,桥鹊用胳膊肘碰了碰余锦帆:“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
“你就是不高兴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
桥鹊笑了一下,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是觉得‘助理’不好听,下次我跟人说你是我男朋友。”
余锦帆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你别乱说。”
“我说真的。”
“你——”
高铁来了,人群开始移动,余锦帆的话被淹没在嘈杂的声音里。他跟着桥鹊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来。两个人的座位挨着,靠窗的位置是桥鹊的。
高铁开动之后,桥鹊靠在余锦帆肩上,闭上眼睛。余锦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也许是太幸福了。幸福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也许是太害怕失去了。失去过太多次,让他不敢相信拥有的东西会一直属于自己。
也许是桥鹊最近的状态不太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桥鹊有时候会走神,会盯着某个地方发呆,会在他说话的时候突然沉默。
他问过桥鹊是不是有什么事,桥鹊说“没事”,然后笑着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也许是他想太多了。
到了杭州,两个人入住了一家离西湖不远的酒店。桥鹊订的房间,一个大床房。余锦帆看到床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你订的大床房?”他问。
“嗯,”桥鹊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怎么了?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就是……”
“就是什么?”
“没什么。”
桥鹊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余锦帆,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没有!”
“你脸红了。”
“那是热的。”
“空调开了十六度。”
余锦帆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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