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不错。”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肯定的意味,
“这条辅助线确实不常见……虽然绕,但逻辑链是完整的,没有漏洞。”
他把卷子递还给她,
“这不是‘野路子’。说明你基础掌握的很牢固,就是做题太少了。”
林渺怔怔地接过卷子,看着他那双平静却笃定的眼睛。
“苏婷婷说的‘正统’,指的是竞赛培训里那套效率最高、最程式化的解题模板。”
陆言语气平淡,却有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但那只是工具,不是数学本身。工具用得好,可以拿高分。但真正理解数学的人,不会被工具限制。你能自己想到这条路,哪怕绕远,也证明你的思维没被固化。”
他顿了顿,看着她:“这比套用十个标准答案,更有价值。”
林渺鼻子忽然一酸。
那些被质疑、被暗示、被软刀子刺中的委屈,在这一刻,被他三言两语轻轻拂去。
他不是在安慰她,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可是他们都说……”她还是有些在意那些目光和议论。
“他们?”陆言打断她,眉梢微挑,“是指那些连题都做不出来,却有闲心评判别人解法‘正不正统’的人?”
他的话一针见血,甚至带着点刻薄的锐利。
林渺哑口无言。
“林渺,”陆言的声音缓了下来,但依旧清晰有力,“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的解法有多‘正统’。你只需要证明,你的脑子能解出他们解不出的题,能走到他们走不到的地方。”
他看着她,目光深深:“王老师周六上午,在实验楼阶梯教室,有一次面向全年级的数学拓展公开课,内容是这次压轴题涉及的几个高难模型深入讲解。不限报名,但位置有限。”
林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老师的公开课?
那可是连很多竞赛班学生都挤破头想听的。
“我帮你预留了一个位置。”陆言说得理所当然,“第一排。”
“我……”林渺有些惶恐,“我能听懂吗?”那可是顶尖难度的内容。
“听不懂就记下来,回来我教你。”陆言语气没什么波澜,“但你要去。坐在那里,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去听天书,是去告诉他们:这个位置,你坐得起。”
林渺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却能感受到他带给她的力量。
他不是让她去躲避流言,而是让她直接站到流言可能最盛的地方,用最坦荡的姿态。
去听课。
去学习。
去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用行动,碾碎一切阴暗的猜忌。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早落的枯叶。
林渺定定地望着陆言,风掀起他额前几缕碎发,她望着他,只觉他整个人都在发着光,那光暖融融的,漫进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林渺捏紧了手里的卷子,那上面的红色分数,似乎又重新变得温暖而有力。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落地有声,“我去。”
陆言薇薇点了下头,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答案。
他抬手,下意识想要触摸林渺的头发,但在指尖几乎要触到林渺的发顶时,却又猛地顿住,终究是攥紧了拳头收了回去,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嗯。周六早上七点四十,实验楼门口。”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从书包侧袋摸出那个熟悉的浅蓝色糖盒,反手抛了过来。
林渺慌忙接住。
“下次小测,”他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目标九十。”
林渺握着微凉的糖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实验楼的拐角。
心里的沉重和迷茫,不知何时已被灼热的、充满战意的期待所取代。
阶梯教室,第一排。
她忽然很想知道,苏婷婷看到她坐在那里时,会是什么表情。
谣言是暗处的藤蔓。
那就走到阳光最盛处,让它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