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 1

周六早晨七点四十，实验楼门口。

秋日清晨的阳光清透冷冽，空气中弥漫着落叶和泥土的味道。

林渺到的时候，陆言已经在了。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空荡荡的书包，倚在实验楼门口斑驳的罗马柱旁，低头看着手机。

晨光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利落。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

林渺今天穿了自己觉得最利落的一套衣服。

浅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我没迟到吧？”

“刚好。”陆言收起手机，站直身体，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想确认她的状态，“东西带齐了？”

林渺拍了拍鼓鼓囊囊的书包：“笔记本，草稿纸，还有你那份核心笔记。”

“嗯。”陆言转身，“走吧。”

教室很大，能容纳两百人，此刻前排已经坐了不少。

陆言带着她，径直走向第一排正中央——那个视野最好、也最“显眼”的位置。

路过时，林渺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身上，惊讶的、好奇的、审视的。

她挺直背脊，目不斜视。

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道压低却清晰的笑语：“哟，陆言，带家属来听课啊？”

林渺手指一紧。

陆言放书包的动作没停，侧过头，看向隔着一个座位、说话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是竞赛班有名的尖子，也是苏婷婷的同桌，徐浩。

徐浩脸上带着玩笑似的表情，眼神却往林渺身上瞟。

“怎么，”陆言语气平淡，“王老师的课，写你名字了？”

徐浩一噎，讪讪地推了推眼镜：“开个玩笑嘛。”

他看了眼林渺，又笑道，“不过这位同学……面生啊，不是我们竞赛班的吧？第一排位置金贵，待会儿要是听不懂，可别打瞌睡影响别人。”

这话就带刺了。

附近几个竞赛班的学生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隐隐的排外和轻视。

林渺脸有点热，但没低头。

她正要开口，陆言已经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放在了她面前的桌面上。

“她的笔记，”陆言看也没看徐浩，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几排听清，“比你的干净。”

徐浩脸色一变。

谁不知道陆言的笔记是竞赛班公认的“秘籍”，条理清晰程度堪比教科书。

这话无异于当众打脸。

林渺也愣住了，看着眼前那本深蓝色封皮、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笔记本。

陆言把自己的笔记……给她？

陆言已经在自己位置坐下，翻开一本习题集，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渺压下心头的震动，小心地翻开那本笔记。

里面果然如传闻般，字迹工整锋利，图表精准，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难点和多种解法，甚至还有不少页脚写着精简的思考提示。

这不仅仅是笔记，更像一部私人的数学思维导图。

徐浩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转回头去。

周围那些审视的目光，也稍稍收敛了些，变成了更复杂的探究。

八点整，王老师夹着讲义走了进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教师，目光锐利如鹰，扫视了一圈教室，在看到第一排的林渺时，视线明显停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直接开始上课。

“今天不讲新课，就啃硬骨头——周三小测最后那道压轴题！”

王老师开门见山，声音洪亮，“这道题，全年级做对的不超过五个！做对的，举手我看看。”

陆言利落地举起了手。

林渺犹豫了一瞬，也举起了手。

王老师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眉毛微挑：“这位同学，你不是竞赛班的吧？叫什么？”

“林渺。”她声音清晰。

“林渺？”王老师似乎回想了一下。

“哦，李老师提过，进步很大那个。”他点点头，“说说你的思路。”

全教室的目光瞬间聚焦。

林渺能感觉到旁边徐浩等人看好戏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粉笔，走到旁边的小黑板前。

她尽量忽略那些目光，回忆着自己的推导过程，一边画图一边讲解：“我是从构造辅助线开始的，连接这个顶点和这个棱上的点……”

起初有些紧张，语速稍快，但讲到关键处，她沉浸在题目里，声音逐渐平稳。

她将自己如何拆解复杂几何体、如何利用投影构造相似关系、如何代数求解的步骤，一步步写下来。

没有陆言笔记里那些高阶技巧，全是扎实的基础知识组合。

讲完后，教室里很安静。

王老师摸着下巴，盯着小黑板，半晌没说话。

徐浩旁边的一个女生小声嘀咕：“这么麻烦……绕这么大圈子。”

王老师忽然开口：“麻烦？”

他转向那个女生，“那你用你的‘简便’方法，上来做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