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苏婷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
“王老师(数学竞赛辅导老师)刚才还在办公室感叹呢,说这次题目出得好,能有效区分出真正有数学思维的学生,和那些只会套用固定模式、靠题海战术碰运气的人。”
她微微一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渺的卷子,“还说,有些解法虽然能做对,但路子太野,不够正统,在竞赛里是要吃亏的。看来,你想走竞赛这条路,还得再多学学标准答案怎么写。”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
表面上说的是王老师的感慨,实际上却是在暗示:林渺的解法野路子,不够格,能对可能是运气。
周围同学打量的目光变得更加微妙。
林渺的怒火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她可以忍受质疑,但不能忍受这种污名,而且还轻视她的努力和思考。
她做的每一步推导都写在卷子上,逻辑清晰,凭什么被说成“野路子”?
就因为她不是竞赛班的学生吗?
就因为她的解法不是苏婷婷所知的“标准答案”吗?
“苏婷婷,”林渺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努力克制而变得有些发颤。
“王老师有没有说过,数学最重要的是逻辑自洽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解法是否‘正统’?我的卷子就在这里,每一步都有依据。如果你对我的解法有疑问,我们可以现在去找王老师,请他当面评判,到底是不是‘野路子’。”
苏婷婷没料到林渺会这么直接地顶回来,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我哪有什么疑问,只是转述王老师的话而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她拢了拢怀里的资料,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好心提醒你竞赛的评分标准,你倒不领情。算了,当我多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步伐从容,留下林渺站在原地,承受着四周各种含义不明的注视。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难受。
明明是她做对了题,明明她的解法得到了课堂老师的肯定,为什么反而要承受这种隐晦的指责和引导性的怀疑?
“渺渺,别理她!”
周晓雯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气鼓鼓地说,“她就是嫉妒!嫉妒陆言帮你,嫉妒你进步快!什么王老师说的,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编的!”
林渺摇摇头,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不全是编的,至少“王老师感叹题目出得好”可能是真的。
但苏婷婷刻意截取、歪曲、引导的那部分,才是真正的毒刺。
这种藏在“转述”、“感慨”、“好心提醒”下的恶意,比直接的辱骂更难应对,也更能侵蚀人的信心。
她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独自走到了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她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看着手里那份卷子。
鲜红的高分此刻显得有些刺眼。
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
她的进步,太扎眼了?
她的解法,在真正“正统”的竞赛生眼里,就是不入流的“野路子”?
陆言的帮助,是不是反而成了她的“原罪”?
“卷子给我看看。”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渺一惊,回头。
陆言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他自己的书包,看样子也是刚下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卷子递了过去。
陆言接过来,目光直接落在最后那道大题上。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某个关键的推导步骤旁轻轻点了点。
林渺的心提了起来。连他也觉得……路子太野吗?
“这里,”陆言终于开口,指着她作的一条非常规辅助线,“为什么想到连这条线?课本和常规模型里,很少用这个点。”
林渺抿了抿唇,小声道:“我试了另外两种常见的辅助线,都卡住了。然后我想起你笔记里有一道类似的平面几何题,用的是连接看似无关的点,构造相似三角形。我就想能不能在这里也试试……”
她越说声音越小,有点不确定。
这确实是她自己“试”出来的,没有什么高深的理论依据,更像是一种直觉和反复尝试后的结果。
陆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像一缕阳光,猝不及防地拨开了林渺心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