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的生活，在经历了胡一统那次略显尴尬又最终被苹果奇妙化解的“家访”后，似乎又平添了几分只可意会的凝聚力。大人们处理起与前任相关的微妙事务时，更多了一份基于“现在”这个家的坦然和默契。孩子们，尤其是夏雪和刘星，也仿佛在一夜之间，对家庭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别扭。

而我们的核心人物夏苹果，在成功扮演了一次“婴语外交官”后，家庭地位再次得到巩固，甚至隐隐有成为“定海神针”的趋势。当然，这根“针”本身，也正经历着成长的必然阶段，即将迎来她人生中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上幼儿园。

刘梅和夏东海商量了很久。苹果虽然聪明伶俐，语言和认知能力甚至超过许多同龄孩子，但毕竟还不到两岁，身体也小小的，粉雕玉琢得让人不放心。可家里的情况是，刘梅工作忙碌，夏东海写作虽自由但时常需要安静环境，夏雪学业繁重，刘星和夏雨自己还是半大孩子，不可能整天照顾妹妹。送托儿所或早教性质的幼儿园小班，似乎成了最佳选择。

“咱们小区旁边那个‘阳光苗圃’幼儿园，口碑不错，小班老师听说特别有耐心。”刘梅翻看着宣传册，既期待又担忧，“就是不知道苹果能不能适应。她这么小，又有点……嗯，特别。”

夏东海看着正在地毯上专注地试图把不同形状的积木塞进对应孔洞里的女儿，她的小眉头微微蹙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手里的三角形积木，小嘴无意识地嘟着，那股认真的劲儿让人忍俊不禁。她确实“特别”，那份远超年龄的专注和偶尔流露出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神，有时连他都觉得惊奇。

“总要迈出这一步的。”夏东海拍拍妻子的手，“苹果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而且，只是上午去半天，下午接回来。我们先试试。”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一早晨，夏家全体总动员，送苹果去幼儿园进行“半日体验”。

苹果被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穿着刘梅新买的浅粉色森系连衣裙，头上戴着同色系的蝴蝶结发卡，背着一个迷你双肩包，里面装着水杯、备用衣物和一张她最喜欢的、印着小兔子的安抚毯。出门前，刘梅千叮万嘱，夏东海检查了无数次背包，夏雪默默地把一个会发光的星星挂件系在了苹果的背包带上，刘星和夏雨则争着要抱妹妹去幼儿园，差点又吵起来。

“苹果，到了幼儿园要听老师话，想妈妈了就看照片（刘梅在她小口袋里放了张全家福小卡片），喝水要叫老师帮忙，尿尿也要说……”一路上，刘梅的嘱咐就没停过。

苹果被夏东海抱着，小手搂着爸爸的脖子，安静地听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越来越近的幼儿园。彩色的外墙，欢快的儿歌声，还有门口那些被家长牵着的、和她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她心里其实有点紧张，毕竟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离开家人的庇护，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集体环境。但更多的是好奇，还有一点点……嗯，身为“成年人灵魂”的无奈：妈，你说的这些基本生存技能，我还是懂的啦……

到了幼儿园小班门口，一位笑容可掬、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王老师迎了出来。她看到苹果，眼睛一亮：“哎呀，这就是苹果小朋友吧？真可爱！欢迎欢迎！”

刘梅连忙把苹果放下来，蹲下身，又整理了一下她的裙子，眼圈有点红：“苹果，这是王老师。妈妈下午早点来接你，好不好？”

苹果看看妈妈，又看看面前温柔的王老师，点了点头，清晰地说了声：“老师好。”然后转头，对着家人——爸爸、妈妈、姐姐、两个哥哥，一个个看过去，挥了挥小手：“爸爸再见，妈妈再见，姐姐再见，哥哥再见。苹果会乖。”

那懂事的小模样，让刘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夏东海都喉咙发紧。夏雪抿了抿唇，摸了摸苹果的头。刘星和夏雨大声说：“妹妹加油！有人欺负你告诉哥哥！”

在老师鼓励的目光和家人依依不舍的注视下，苹果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勇敢地（自认为）走进了教室。

幼儿园的半日生活，对苹果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五味杂陈的体验。

教室很明亮，铺着软垫，有很多玩具。加上她，一共八个小朋友，大部分都比她大几个月，有的甚至快三岁了。起初的新鲜感过去后，问题开始显现。

首先，是“被围观”。苹果过于出众的相貌和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苹果甜香，让她成了焦点。小朋友们（尤其是小男孩们）喜欢围着她，有的想拉她的手，有的想摸她的头发，还有的试图把自己沾着口水的饼干分享给她。苹果虽然不讨厌小朋友，但她有着成年人对个人空间的坚守（虽然现在这个空间很小），对于过分的亲近和不太卫生的分享，她会下意识地躲开，或者皱起小眉头，严肃地摇头说：“不要。”

这被一些热情过度的小朋友解读为“不喜欢我”，于是开始出现推搡和争抢她身边位置的情况。苹果不是会哭闹的性格，但她会用行动表明态度——谁挤到她，她就默默挪开；谁抢她正在玩的玩具，她就紧紧抱住，用那双澄澈又固执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对方，直到对方讪讪松手。

其次，是“能力错位”。老师教唱简单的儿歌，拍手打节奏，苹果一听就会，甚至能跟着哼出更复杂的旋律（前世唢呐匠的底子）。老师教认颜色形状，她早就掌握，玩配对游戏速度飞快。这让她在课堂上显得有些“游离”，因为太简单了，她很容易走神，目光飘向窗外，或者研究自己裙子的蕾丝花边。老师起初觉得这孩子专注力不够，但单独提问她又能答对，不禁啧啧称奇。

最让苹果头疼的，是午睡环节。幼儿园要求统一午睡，小床上挨得很近。苹果认床，更认气味。陌生的被褥味道，旁边小朋友偶尔的哭闹和磨牙声，都让她无法入睡。她睁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想念家里柔软的小床，想念妈妈身上的味道，想念午睡时姐姐有时会轻轻带上的房门……想着想着，心里就涌上一股委屈，鼻子发酸。但她忍着没哭，只是把小兔子安抚毯紧紧抱在怀里，闻着上面残留的一点点家的气息。

半天下来，王老师对苹果的评价是：“这孩子很特别，很聪明，但似乎不太合群，也不太适应集体规则，有点孤僻和固执。”下午刘梅来接时，王老师委婉地传达了这些观察。

刘梅的心揪了起来。接回明显有些蔫蔫的、回到家就扑进她怀里不说话的苹果，一家人围着她，心疼不已。

“妹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刘星撸起袖子，一副要去找人算账的架势。

夏雨也义愤填膺：“谁欺负我妹妹了？”

夏雪没说话，但仔细检查着苹果身上有没有什么痕迹。

苹果在妈妈怀里蹭了蹭，抬起小脸，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摇摇头，小声说：“没有欺负。就是……想家。吵。睡不着。”

她断断续续，加上手势，描述着白天的情景：很多小朋友围着她（她做了个被包围的手势），想拉手（她缩回自己的手），玩具被抢（她做出紧紧抱住的姿势），唱歌太简单（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个动作做出来特别可爱），睡觉的地方味道不好闻（她皱了皱小鼻子）。

大人们听明白了。不是被欺负，而是苹果的“特别”让她在普通的集体环境中，遇到了适应困难。她太有主见，太注意边界，能力超前，又对环境敏感。

“要不……咱们先不去了？”刘梅心疼地说，“再大点再说。”

夏东海沉吟着：“可总得接触社会啊。而且，梅梅你忙起来，家里确实……”

一直沉默的夏雪忽然开口：“苹果不是不合群，她只是……标准不一样。”她看向苹果，“那些小朋友，是不是有点吵，不太讲卫生，还总想碰你？”

苹果用力点头，眼里流露出“姐姐懂我”的光芒。

“幼儿园都这样。”夏雪语气平淡，但带着理解，“你得慢慢习惯。或者……”她顿了顿，“想办法，让环境变得你能接受一点。”

夏雪的话给了苹果启发。是啊，不能一味躲避或忍耐。她得想办法，在幼儿园这个“小社会”里，开辟出让自己舒服一点的“空间”。

第二天，苹果再去幼儿园时，背包里多了几样东西：一小瓶刘梅用的、味道很淡的薰衣草精油喷雾（征得老师同意后，午睡时喷一点点在她的小枕头上）；几张她自己的、和家人的合照（老师帮忙贴在她的储物柜内部）；还有她最宝贝的、夏雪送的那个会发光的星星挂件，她把它别在了衣领上。

当小朋友们再次围过来时，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只是躲开。她后退一步，举起一只小手，像个小交警，用清晰但软糯的声音说：“停！苹果，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脚下的一小块地方，“你们，在那里。”她指了指对面。然后，她从口袋里（刘梅给她缝了个小口袋）掏出几颗早上刘梅给她带的、独立包装的小动物软糖，递给离她最近的两个一直试图拉她辫子的小男孩：“糖，分享。不拉头发，好？”

两个小男孩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小糖果，又看看苹果严肃但漂亮的脸蛋，懵懂地点了点头，接过糖，果然不再伸手拉她。

分享策略初步奏效。苹果用有限的“资源”（小糖果），换取了初步的“和平”和个人空间。她还主动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安静、总是自己玩拼图的小女孩，坐在她旁边，也拿出自己的积木一起玩。她不主动说话，但会模仿小女孩搭积木的动作，偶尔搭出一个漂亮的形状，会推过去给小女孩看，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小女孩被她吸引，慢慢愿意和她一起玩。有了一个固定的、相对安静的玩伴，苹果感觉好多了。

上课时，她依然觉得内容简单，但她不再神游。她开始观察老师和其他小朋友。老师弹琴时，她的手指会在膝盖上悄悄跟着旋律跳动；小朋友唱歌跑调时，她会努力忍住不皱眉，并在心里默默纠正；手工课上，她做出的东西总是最精致有创意的，引得老师和其他小朋友都来看，夸她“手真巧”。虽然她不善言辞回应，但被认可的感觉，让她对幼儿园的排斥感减轻了一些。

午睡还是难题，但有了熟悉的薰衣草香气和衣领上星星挂件微弱的光芒（她对老师说是“姐姐给的护身符”），加上确实玩累了，她终于能迷迷糊糊睡上一小会儿。

几天下来，王老师惊喜地发现，苹果变了。虽然还是不太主动和其他孩子疯玩，但她有了自己的小圈子（那个安静的小女孩和另外两个被她用折纸作品吸引的孩子），懂得用交换和规则来维护自己的舒适区，在课堂上甚至能成为其他孩子的“隐性榜样”——她专注做手工或安静听故事时，那种沉静的气场会影响周围的孩子也安静下来。而且，她身上那种奇特的、让人心安的甜香，似乎也有安抚作用，有时候两个小朋友闹矛盾快要哭起来，只要苹果走过去，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那股香味飘过去，加上她那双清澈宁静的眼睛，常常能让冲突莫名其妙地平息。

“这孩子，有股特别的魔力。”王老师对来接孩子的刘梅笑着说，“她不是不合群，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融入，甚至……在影响这个小集体呢。”

刘梅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着被老师牵着手走出来、虽然略显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苹果，自豪感油然而生。

晚上，夏家听苹果讲述她如何用糖果“外交”，如何交到朋友，如何让午睡变得不那么难熬。虽然她的描述依旧稚嫩，夹杂着大量“然后……那个……嗯……”的缓冲词，但大家都听出了她的努力和成长。

“不愧是我妹妹！”刘星与有荣焉，“都知道用糖收买人心了！”

夏雨则关心：“妹妹，你的糖够吗？我的也给你！”

夏雪嘴角微扬，看着苹果衣领上那个星星挂件，眼里有欣慰。

夏东海和刘梅相视一笑。他们的苹果，比他们想象的更聪明，更有办法。她或许永远学不会像有些孩子那样毫无顾忌地疯跑打闹，但她正在学习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既保护好自己的小宇宙，又能与外界和谐共处。

初入园的“小麻烦”，在苹果自身的努力和家人无形的支持下，渐渐变成了她成长路上一次宝贵的“小胜利”。她依然是那个特别的、带着苹果香的夏苹果，只是现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家人，又多了几个可以一起安静玩积木、分享小秘密的小朋友。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闪烁。就像苹果衣领上那个发光的星星，虽然微小，却坚定地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温暖而独特的光芒，照亮着她探索世界的小小步伐。而她身后的家，永远是那盏最亮、最温暖的指路明灯。

第十七章 初入园的“小麻烦”与守护

第十七章初入园的“小麻烦”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