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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心墙未拆,光已隙

错过后才知爱你入骨

[正文内容]

清晨七点十七分,阳光斜穿过病房窗帘的缝隙,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痕,像一把迟来的刀,轻轻划开昨夜的沉寂。

童瑶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也不是疼醒的。是身体先醒的——喉咙里插过管子的地方还留着钝痛,胃的位置空得发虚,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又用纱布和针线勉强缝上。她没动,眼睛闭着,呼吸放得很浅,耳朵却在动。

空调外机嗡嗡地响,走廊有护士推餐车的声音,轮子偶尔卡顿一下,发出轻微的“咯噔”。隔壁床的老人在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然后是水杯放下的声音,有人轻声说:“妈,喝点水。”

她听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关着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绿线一跳一跳,规律得不像她的命,倒像别人的。

她记得手术前签同意书的时候,医生问她:“家属不陪护吗?”

她说:“不用。”

医生又说:“术后前三天最难受,最好有人照应。”

她点头,还是那句:“我一个人可以。”

现在她知道什么叫“可以”。

可以忍痛。可以咽口水。可以睁着眼看天花板发愣。可以假装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世界依旧安静如初。

但她骗不了自己的手。

右手背上插着留置针,胶布贴得严实,可她能感觉到针头扎进血管的异物感,像一根细铁丝,一直通到心脏。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发麻,像是睡太久压住了神经。

她偏头看了看床头柜。

病历袋还在。拉链合着。

她松了口气。

U盘没丢。药盒、收据、复诊单……都在。她昨晚进手术室前,一样样检查过,像在清点自己剩下的东西。不多,但都是她不肯放手的。

她伸手去够水杯,塑料杯很轻,里面剩半杯温水。她坐起来一点,动作慢得像老了十岁。胃部立刻传来一阵抽紧,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水喝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林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肩上还搭着件风衣。他看见她坐起来了,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径直走过来。

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刚熬的。”他说,“小米粥,不咸。”

童瑶没接,也没看他。

“我不饿。”

“你胃切了三分之一。”林疏把勺子递到她嘴边,“不吃,伤口不长。”

她盯着那勺粥,米粒浮在水上,热气腾腾。她忽然觉得恶心,不是因为病,是因为这动作太熟了。

简阳也这样喂过她。

三年前,她急性胃炎住院,他端着一碗白粥来,也是这样吹了又吹,说:“张嘴。”

那时她笑,乖乖张嘴。

后来呢?后来她替他顶下学术黑锅,他冷着脸说:“你是不是早就想摆脱我?”

后来她发烧到39度,还在改他论文答辩PPT,他打电话来问:“你删我U盘文件干什么?”

后来她查出癌症,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发呆,他路过,停下两秒,说:“听说你最近总请假,别耽误实验进度。”

她闭了下眼。

林疏把勺子收回,没逼她。

“你不吃也行。”他说,“但得喝水。医生说了,术后八小时必须补液。”

童瑶抬眼看他。

他胡子没刮,眼下有青黑,衬衫皱得像揉过的纸,领口还沾着一点灰。她记得他昨天在ICU外坐着,抱着她的病历袋,像守着什么遗物。

“你一夜没走?”

“嗯。”

“为什么?”

林疏把保温桶盖好,坐在床边椅子上,没坐实,身子前倾,手撑在膝盖上。

“你写了我的名字。”

童瑶一怔。

“什么?”

“紧急联系人。”林疏看着她,“手术前,你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我,不是你妈,不是朋友,不是……他。”

童瑶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随便填的。”

“不是。”林疏声音低了点,“你清醒的时候写的。你知道自己在写谁。”

病房安静下来。

空调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动了一下,阳光挪了位置,从床单移到她脚背上。

童瑶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

那天早上,她走出家门,手里提着行李箱,手机里存着所有人的号码——母亲、同学、前同事。可她在医院填表时,笔尖停了很久,最终落在“林疏”两个字上。

不是冲动。是权衡。

她妈会哭。朋友会慌。而他不会。

他是医生。冷静,克制,不会问多余的话。不会抱着她哭着说“别怕”,不会说“一切都会好”。他只会做该做的事。

就像现在。

他不安慰她。不拥抱她。不说“你辛苦了”。他只说:“喝水。”

她接过水杯,小口喝完。

林疏把杯子拿走,从风衣内袋掏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消息弹出来一条又一条。

她看见他翻了几下,然后停住。

抬起头,看着她。

“简阳打了十七个电话。”

童瑶的手指猛地一缩。

她没说话。

“昨晚你手术的时候。”林疏声音很平,“他一直在打。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留言:‘你到底在哪?’”

童瑶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

“删了吧。”

“删?”

“我不想听。”

林疏看着她,没动。

“你真的不想知道他找你干什么?”

“他找的不是我。”童瑶声音很轻,“他找的是那个能替他改论文、背黑锅、生病都不吭声的童瑶。那个人已经死了。”

林疏没反驳。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那个童瑶,确实在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她拿到癌症报告的那天,死在她凌晨三点十七分关掉电脑的那一刻。

现在的她,只是她的躯壳在呼吸。

林疏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满整张床。

童瑶眯了下眼,抬手挡光。

“别拉。”她说。

“你得见光。”林疏没松手,“医生说,术后要多接触自然光,调节生物钟。”

她没再拦。

光落在她脸上,暖的,却不舒服。像在提醒她,她还活着,还得继续。

林疏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出院记录,用药说明,复诊时间。”他说,“我都整理好了。下周二,血液检查。下个月,第一次复查胃镜。”

童瑶接过,翻开。

纸张很新,字迹工整,每一页都贴了标签,颜色分类。红色是紧急事项,蓝色是日常护理,绿色是心理干预建议。

她看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患者目前情绪稳定,但存在长期压抑性创伤反应,建议持续心理咨询,避免术后抑郁。】

下面签着林疏的名字,日期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她抬头看他。

“你昨晚没走,就为了写这个?”

“不止。”林疏从包里拿出另一个袋子,递过去,“你妈寄来的。”

童瑶接过。

是牛皮纸包着的一束花,干的,已经褪色,但还能看出是小雏菊和康乃馨。

她手指抖了一下。

“什么时候寄的?”

“三天前。”林疏说,“她打过你电话,没人接。打学院办公室,说你早就不在了。她急了,托花店同行查到这家医院,寄了花,附了张字条。”

他从袋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童瑶打开。

字条上是母亲熟悉的字迹:

“小瑶,妈妈知道你又在逞强。别怕,妈妈不怕花钱,你回来,妈妈给你炖汤。花店生意好,你别担心。妈妈只担心你,瘦了没?病了没?有没有人陪你?”

底下画了个笑脸,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画的。

童瑶盯着那笑脸,喉咙突然堵住。

她想哭。

但她不能。

她把字条折好,放回袋子里,手很稳。

“帮我谢谢她。”她说,“就说……我很好。”

林疏没动。

他知道她不好。

她连“妈”都没喊一声。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她,忽然说:“你恨他吗?”

童瑶一愣。

“谁?”

“简阳。”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飞走了,久到隔壁床的老人睡着了,久到阳光从她脸上移到脚背,又移回来。

“不恨。”她终于开口,“恨太累了。我撑不住了。”

“那是不爱了?”

“爱?”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不像,“林医生,你知道最痛的不是被误解,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明明知道对方错了,还想替他找理由。”她声音很轻,“手术前那晚,我还在想,也许他不知道苏青青造假。也许他只是压力太大。也许他其实也难过得睡不着……你看,我都快死了,还在替他心疼。”

林疏没说话。

“现在我不想了。”她看着窗外,“我现在只想着,怎么让自己活下来。怎么不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怎么……学会说‘不’。”

她说完,闭上眼,靠在床头。

林疏看着她,忽然起身,走到床尾,拿起她的病历本,翻开。

“你术后第一天。”他说,“医生查房在即。按流程,要问几个问题。”

童瑶没睁眼。

“问吧。”

“昨晚睡眠如何?”

“差。梦到以前的事。”

“疼痛评分,一到十分,几分?”

“六。”

“食欲?”

“没有。”

“情绪状态?”

她顿了顿。

“麻木。”

林疏记下,合上病历本。

然后,他弯腰,靠近她耳边,声音极轻:

“还有一个问题,不在流程里。”

童瑶睁开眼。

“什么?”

他直起身,看着她,眼神认真。

“如果你现在见到简阳,你想说什么?”

病房一下子静了。

连空调的风都停了似的。

童瑶盯着他,手指慢慢攥紧被角。

她没回答。

可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麻木,不再是平静。

是痛。是怨。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的窒息。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让他滚。”

声音不大,却像刀劈开空气。

林疏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这三个字,比一万句“我爱你”都重。

他知道,她终于开始为自己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

“我下午再来。”他说,“你妈托我带句话。”

童瑶没回头。

“什么?”

“她说,花店后院的雏菊开了,今年特别旺。她留了一株,等你回去种。”

童瑶的手指猛地一颤。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可林疏看见,她眼角有光一闪,很快,被她抬手抹掉了。

他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病房重新安静。

童瑶靠在床头,闭上眼。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的。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在花店后院种雏菊,说:“这花贱,好养,给点阳光就活。”

她那时候笑:“像我。”

母亲摸她头:“不,你比它金贵。”

她现在才知道,母亲说的是真的。

她不该活得像野草。

她该有阳光,有雨,有一个人,真心实意说一句:“你别怕,我在。”

但现在没关系了。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淡。

她慢慢坐直身体,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这次,她没呛。

她把杯子放下,伸手摸了摸胃的位置。

疼。

但她能忍。

她低头,翻开林疏给她的出院文件,找到复诊页,用笔圈出下个月的胃镜日期。

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活着。

字迹很轻,却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她合上文件,靠回床头,闭上眼。

不是睡。

是积蓄力气。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她不知道简阳会不会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彻底放下。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一次,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删掉自己的求生欲。

阳光照在她脸上,像一场迟到的救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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