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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天穹异象

逆鳞:默示纪元

仰望天空曾是浪漫,如今却成禁忌。当星辰被蠕动的光流取代,当云层染上理智无法解读的色谱,天穹便不再是庇护,而是一张缓缓睁开的、充满漠然审视的巨眼。我们匍匐于地,在它的注视下重建文明,却不知这注视本身,是否已是某种缓慢的消化前奏。

离开荒野驿站的沉闷氛围,并未因天色渐亮而消散,反而被湿冷沼泽边缘特有的、粘滞的雾气所取代。

“迷雾沼泽”名不虚传。即使是在边缘地带,淡紫色的、带着淡淡甜腥和腐朽气味的薄雾,也如同活物般从沼泽深处弥漫出来,缠绕着每一棵扭曲的怪树,每一丛湿漉漉的、颜色妖异的苔藓和蘑菇。能见度迅速降低,十步之外,人影便已模糊。空气中充满了水汽和莫名的孢子,呼吸起来有种肺部被湿棉花堵住的滞涩感。

青鸢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比之前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地面或裸露的树根上,避开那些看起来松软、可能暗藏泥潭或陷阱的腐殖质区域。她手中多了一根细长的探路杖,不时戳刺前方的地面,发出沉闷或空洞的声响。

“跟紧,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要错。”她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显得有些飘忽,“这里的雾气不仅遮挡视线,长期吸入还会产生轻微的幻觉和麻痹效果。尽量用湿布捂住口鼻,加快通过速度。”

陈默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布条,用水壶里的水浸湿,捂住口鼻。冰冷的湿布贴在脸上,带着水汽和淡淡的土腥味。岩辰也做了同样的处理,阿川则被要求尽量减少开口呼吸。

脚下的地面变得湿软粘稠,踩上去发出“噗叽”的声响,每一步都似乎要把鞋子吸住。腐烂的树叶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泡在暗绿色的积水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雾气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菌类或昆虫,闪烁着幽幽的磷光,更添诡异。

陈默的精神高度集中,既要紧跟青鸢的脚步,又要时刻注意周围雾气中可能潜藏的危险。他能感觉到,这片沼泽区域的灵能环境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粘稠”和“混乱”。那种冰冷、潮湿、带着腐蚀和衰败意味的灵能“流”异常活跃,几乎压制了其他所有性质的灵能。难怪青鸢说这里只适合特定属性的变异生物生存。

行进的速度很慢。沼泽边缘的地形复杂多变,常常需要绕开深不见底的泥潭,或者从倒伏的、长满滑腻苔藓的朽木上小心通过。有一次,阿川脚下打滑,差点跌进一丛看似普通、实则叶片边缘长满细密锯齿、能分泌麻醉粘液的“昏睡草”中,幸亏陈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小心翼翼的跋涉中流逝。雾气似乎没有变淡的迹象,反而因为日头升高、水汽蒸腾而显得更加浓郁。周围的光线也变得怪异,淡紫色的雾气过滤了阳光,投下一种朦胧而病态的光晕。

就在他们绕过一片布满气泡、不断“咕嘟”冒着沼气的黑色水塘时,走在前面的青鸢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

所有人都立刻静止,屏住呼吸。

雾气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同时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湿漉漉的“咕噜”声,像是某种生物在泥浆中吞咽。

“是‘腐泥蹒跚者’,群体活动,被我们的动静引来了。”青鸢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不要动,尽量收敛气息。它们视力很差,主要靠震动和气味感知。岩辰前辈,能布置一个简单的‘隔息印’吗?范围不用大,罩住我们就行。”

岩辰脸色微白,显然连续赶路和之前的消耗让他状态不佳,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从腰间皮质小包里迅速取出几块颜色暗沉、刻画着简易纹路的石片,快速而精准地投掷在四人周围的几个点上,然后手指凌空虚点,口中念念有词。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土黄色光晕以石片为节点,迅速连接成一个不规则的半球形光罩,将四人笼罩在内。

光罩形成的瞬间,陈默感觉周围那潮湿、甜腥的空气似乎被过滤了一层,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变得微不可闻。更奇妙的是,脚下泥泞地面传来的震动感也似乎被削弱了。

“隔息印”,隔绝气息和微弱震动,是荒野中躲避某些感知型生物的有效手段。但看岩辰额头冒出的虚汗和光罩明暗不定的样子,显然维持得十分勉强。

“悉索”声越来越近,透过浓雾,已经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匍匐在地的轮廓。那是种难以形容的生物,像是由烂泥、腐败植物和甲壳碎片胡乱拼凑而成,身躯臃肿,长着多条短粗、覆盖着粘液的节肢,头部位置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流淌着涎液的圆形口器,没有眼睛。它们在泥浆中“游动”的速度却奇快,口器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其中一只“腐泥蹒跚者”几乎是从陈默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滑过,粘稠冰冷的泥浆甚至溅到了他的裤腿上。那怪物似乎对近在咫尺的猎物毫无所觉,口器张合着,继续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游”去。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足足有七八只,从他们身边擦过,消失在浓雾的另一端。

直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和吞咽声彻底远去,岩辰才身体一晃,光罩“噗”地一声轻响,消散无形。他踉跄了一下,被陈默及时扶住,脸色灰败,大口喘着气。

“快走……它们可能还会回来……”岩辰虚弱地说。

青鸢不敢耽搁,立刻换了一个方向,加快了步伐。陈默搀扶着岩辰,阿川也咬牙跟上。四人在浓雾和泥泞中又艰难行进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感觉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坚实,周围的雾气也开始稀薄,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朽气味淡了许多。

“快到边缘了。”青鸢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天空。

原本被淡紫色雾气遮蔽、只透下朦胧光晕的天穹,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变!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饱蘸了最疯狂颜料的巨笔,猛地捅破了雾气的幕布,在极高的天穹之上,肆意挥洒!

先是极光。但不再是平日那种相对稳定、缓慢流淌的龙形或带状光幕。而是无数道粗大、扭曲、色彩驳杂到令人眩晕的光柱,如同狂怒的触手,从天空的各个方向迸射出来,疯狂地舞动、纠缠、碰撞!赤红、靛蓝、惨绿、暗紫……各种极端冲突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发出无声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

紧接着,天空本身开始“融化”和“重组”!云层不再是云层,而变成了翻滚的、类似液态金属或沸腾血浆的诡异物质,不断变幻着形状,时而凝聚成巨大的、无法理解几何结构的漩涡,时而拉伸成横贯天际的、布满眼球状纹路的裂痕!

然后,是声音!并非雷声,而是一种低沉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嗡鸣”!这嗡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骨髓和大脑,让人产生强烈的恶心、眩晕和莫名的恐惧感!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血液逆流,耳膜剧痛!

“天穹异象!”青鸢失声惊呼,声音在巨大的、源自灵魂的嗡鸣中显得如此微弱。她猛地抬头,看向那疯狂变幻的天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不对……这……这比记录中最剧烈的‘灵能潮汐暴动’还要可怕!这是……‘天裂’?!”

岩辰也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阿川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陈默强忍着翻江倒海的不适和灵魂层面的战栗,强迫自己望向那地狱绘卷般的天空。在那疯狂舞动的光柱和沸腾的“云层”深处,他隐约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些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模糊的、仿佛由纯粹光影构成的“轮廓”,在那片混乱的“画布”上,缓缓“游过”!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伸展无数触须的深海怪物,时而像由无数眼睛组成的抽象图案,时而又像正在坍塌或重组的星系!这些“轮廓”似乎对下方的世界漠不关心,只是遵循着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律或韵律,在那片“沸腾”的天幕背景下游弋、闪现、消失……

而随着这些“轮廓”的每一次闪烁和移动,天穹的“裂痕”就仿佛被撕扯得更大,那恐怖的嗡鸣声也越发剧烈!大地开始微微震颤,沼泽中的积水荡起涟漪,周围的树木和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能看!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收敛所有灵能感应!趴下!”青鸢嘶声力竭地喊道,自己率先扑倒在地,用斗篷紧紧裹住头脸。

陈默和岩辰也立刻照做,扑倒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紧闭双眼,死死捂住耳朵,并竭力控制着自己因为恐惧而几乎要失控的精神,不再去感知周围那狂暴到极点的灵能乱流。

阿川已经吓得失去了行动能力,陈默只能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他,将他压在地上。

天穹的异象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源自灵魂的嗡鸣,那透过眼皮都能感受到的、疯狂变幻的光芒,那大地传来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的震动……一切都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渺小。

终于,嗡鸣声渐渐减弱、消失。疯狂的光影也仿佛耗尽了能量,缓缓暗淡、褪去。天空重新被淡紫色的雾气笼罩,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大地的余震,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灵能“焦糊”味,以及每个人狂跳不止的心脏和瘫软的身体,都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虚幻。

陈默缓缓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手指冰冷麻木。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青鸢惨白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岩辰趴在地上,咳嗽着,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显然刚才的异象对他本就受损的灵能回路造成了进一步的冲击。阿川则直接晕了过去,不知是吓的还是受到了某种直接的精神冲击。

“刚……刚才那是什么?”陈默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不是自己的。

青鸢艰难地撑起身体,抬头望向已经恢复“正常”、只是雾气似乎更浓了些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茫然。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摇了摇头,“城邦的记录里,只有关于‘灵能潮汐暴动’的记载,那已经是极其罕见和危险的天地异象。但刚才那种……‘天裂’,还有那些……‘东西’……”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岩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虚弱地说:“地脉……地脉的扰动……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波动……这是……‘天哭’……传说中……世界根基动摇的征兆……”

天哭?

陈默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如果连天空都在“哭泣”,在“撕裂”,在展现那些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那他们脚下的这片大地,他们挣扎求存的这个世界,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而他们,这些渺小的、在废墟和荒野中苟延残喘的幸存者,又将何去何从?

沼泽的迷雾依旧浓重,但此刻,这迷雾带给人的不再是单纯的窒息和危险,而是更深沉的、对未知苍穹和无常命运的恐惧。

前路未卜,而头顶的天空,似乎也不再是曾经的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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