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居民楼的风声越来越烈,像无数只手扒着窗沿,要将房间里最后一点烛光掐灭。
江辰被警员押着走进302室时,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抬眼看向桌前那个穿白裙的身影,七年的执念、守护、痴心,在看清孟甜脸上那抹冰冷笑意的瞬间,轰然碎成了粉末。
“是你……全都是你……”江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绝望砸在地面上。
“我等了你七年,护了你七年,为你杀人,为你扛罪,你从来都知道,对不对?”
孟甜缓缓转过身,眉眼依旧清秀,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她看着江辰,像看一件用旧了的物品,语气平淡得可怕:“从高一那个清晨你撞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看我的眼神,藏不住的喜欢,太好利用了。”
“我故意在林星瑶面前提你和苏晚走得近,故意激她霸凌苏晚,故意让你亲眼看见苏晚受辱,让你把所有的愧疚都变成对我的顺从。”
孟甜往前走了一步,白裙扫过地面的灰尘。
“你以为的一见钟情,是我算好的相遇,你以为的默默守护,是我刻意的纵容,你以为的复仇情深,全是我编好的剧本!”
江辰猛地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高一那个清晨,他攥着给苏晚带的早饭,在巷口等了半小时,没等到人,慌不择路撞上孟甜的那一刻,少女发丝轻扬,笑容温柔,成了他七年不敢忘的光。
他想起此后无数个日夜,他绕远路陪她走放学的路,偷偷给她塞早餐,为她打跑霸凌的男生,甚至在苏晚死后,听着她一句“为苏晚报仇”,就心甘情愿成了她的刀。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她棋盘上,最听话、最廉价的一颗棋子。
藜渝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残忍的一幕,指尖微微发凉。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解开:
孟甜自幼在林家被霸凌十三年,心底早已扭曲。
高一那年,她算准江辰与苏晚的同行习惯,故意制造相遇,俘获江辰的痴心。
又算准林星瑶的骄纵善妒,挑唆其霸凌无依无靠的苏晚,借苏晚的痛苦,埋下日后复仇的引子。
苏晚死后,她压下所有动静,蛰伏四年。
直到进入星途娱乐,成为林星瑶的造型师,手握所有把柄,才开始布下大局:
她利用宋佳对林星瑶的恨意,许她奖金与安稳,让她成为动手的人。
利用夏冉的懦弱与贪念,以霸凌证据威胁,以钱财利诱,让她成为嫁祸的载体。
利用江辰七年的痴心,让他成为藏证、补刀、顶罪的守护者。
更用苏晚的红衣旧物,编造“亡魂复仇”的假象,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一场虚无的索命戏码。
案发当晚,她提前将红色连衣裙藏在直播房间的消防栓里,算准宋佳的动手时间,算准江辰会赶来补刀,算准夏冉会配合演戏,甚至算准探案局会一步步掉进她布好的陷阱。
两层勒痕、储物间伪证、城郊快递柜、旧宅的红衣……每一步,都分毫不差。
左奇函“你就这么恨林星瑶?恨到要拉着所有人陪葬,恨到害死无辜的苏晚?”
左奇函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怒意。
孟甜笑了,笑声轻柔,却听得人后背发凉:“恨?我从三岁起就住在林家的杂物间里,她踩碎我的课本,撕烂我的衣服,让我跪在地上舔她的鞋,这些,你们见过吗?”
“苏晚是无辜,可这世上,从来都是无辜者最容易被牺牲。”
孟甜看向桌上苏晚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红裙,笑容腼腆。
“她活着,是我复仇的棋子。”
“她死了,是我复仇的幌子。”
“仅此而已。”
话音落,警员上前给孟甜戴上手铐。
冰冷的金属扣住手腕时,她没有丝毫挣扎,反而抬头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缝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心底漆黑的深渊。
江辰被拖着往外走时,依旧死死盯着孟甜的背影,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等了你七年……我等了你七年啊……”
可孟甜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探案局的车子驶离老旧居民楼时,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废弃矿区。
风依旧在呜呜作响,像是苏晚穿着红裙,在空旷的楼间无声地走。
回到局里,宋佳、夏冉、江辰、孟甜四人的口供一一对应,所有证据链彻底闭合。
宋佳因故意杀人罪、诬告陷害罪,被依法逮捕。
夏冉因共谋犯罪、包庇罪,被依法逮捕。
江辰因故意杀人罪、帮助毁灭证据罪,被依法逮捕。
孟甜作为主谋,因故意杀人罪、教唆犯罪、诬告陷害罪,被依法从重逮捕。
这场横跨七年、牵扯两条人命、全员共谋的红衣索命案,终于落下帷幕。
可探案局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丝毫破案后的轻松,反而心底沉甸甸的,泛着刺骨的寒意。
张函瑞看着证物袋里那件红色连衣裙,布料上的朱砂痕迹,在灯光下像干涸的血。
他忍不住开口。
张函瑞“苏晚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场阴谋里,最无关紧要的牺牲品。”
王橹杰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王橹杰“最恐怖的从不是红衣索命,是被仇恨扭曲的人心。”
孟甜用十三年的阴影,养出了最冷血的恶。
江辰用七年的痴心,成了最愚蠢的帮凶。
宋佳和夏冉,用自己的私欲和懦弱,亲手埋葬了良知。
藜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风又起了,轻轻拂过探案局的窗棂,像是有个穿红裙的女孩,在窗外静静站着,看着这世间所有的恶与谎。
没有人知道,苏晚跳楼的那天,手里还攥着一个手链。
不贵,也就几块钱。
那是江辰小时候给她的,她记了好多年。
也没有人知道,孟甜在挑唆林星瑶霸凌苏晚的前一天,还笑着接过苏晚递给她的橡皮。
苏晚到死,都把她当成过朋友。
红衣索命,索的不是林星瑶的命。
是苏晚无辜的命
是江辰痴心的命
是宋佳夏冉良知的命
是孟甜自己,早已腐烂在林家杂物间里的
那条命
夜色越来越浓,风的呜咽声,久久没有停下。
仿佛那个穿着红裙的可怜女孩,从未离开,一直站在阴影里,看着这满是人心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