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咽下最后一口桃子,指尖还凝着清甜的汁水,舌尖裹着化不开的清润果香。她慢悠悠舔过指腹,动作缓得似要把每一丝甜意都细细咂摸尽,二郎腿依旧翘得散漫,脚尖无意识蹭了下玉玺边缘——那方象征天下权柄的印信在石面上轻轻一晃,半边悬在云台外,险些坠进翻涌的混沌里。
没人敢动,更没人敢出声。
风从桃林漫来,裹着湿泥的清腥与落花的软香,拂过她松松挽着的发髻,斜插的木簪微微颤了颤,终究稳稳立着。她连眼皮都没抬,整个人陷在微凉的石台上,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散漫的舒坦。方才那声“明天还得吃新的”已然撂下,余下的琐事,自然有人费心去办,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咸鱼劳神。
就在她阖眼准备打个盹时,识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清亮得像小银锤敲在铜铃上,震得眉心轻轻发麻。
【叮!检测宿主持续践行咸鱼哲学,逆命加成MAX达成——实力翻倍×9,寿命+90年!】
那声音不是从耳外传来,是直接在脑海里炸开的,欢快得像刚领到年终奖、雀跃不已的小实习生。
姜绾眨了眨眼,杏眼里掠过一丝微怔,随即低头虚虚摸了摸胸口,仿佛真能感知到那九十年阳寿在体内静静流淌。她没有半分激动,更没想着跳起来欢呼,反倒弯了弯唇角,语气熟稔得像点评午后晴好的天气:“我就说嘛,摆烂才是养生的正道,比啃多少仙丹都管用。”
她又不是第一天摸清这系统的偏心。自打穿进这书里,她就从没主动争过什么。退亲?原主哭死闺房的蠢事她才不干,直接甩了定情玉佩,头也不回地走人。进宫赴宴?不去,躺着晒太阳更香。选秀封妃?推了,应付后宫琐事不如啃桃干。就连皇帝亲自登门请她入阁辅政,她也只翻了个身,嘟囔一句“起不来,困得很”。
结果呢?越躺越强。旁人苦修十年的修为,抵不上她一觉睡醒的进益;众生拼死拼活求一线生机,她啃颗果子、晒会儿太阳,都能触发气运暴涨,天上掉馅饼似的砸来各种机缘。
如今倒好,直接塞了九十年寿命,还附赠实力翻九倍的厚礼。
“合着我这不是在活命,是在提前攒退休金?”她低喃一句,脚尖又轻轻一推玉玺,看着它在云台边缘晃了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愣是没掉下去,“这下养老彻底不用愁了,睡三辈子都够本,还能换着山头躺。”
她仰头望了望天际,日头已快沉到混沌边缘,漫天余晖把云台染成一片暖金色,像极了现代公司楼下那家奶茶店的招牌灯光,暖融融的,勾得她忽然想喝一口冰美式。可惜这天地间,没有烘焙的咖啡豆,连茶都是烫嘴的、苦涩的,还得讲究烹茶的诸多规矩,麻烦得很。
不过也好,反正她本就不爱忙忙碌碌。
只要不动、不争、不抢,命运反倒追着她喂资源。这哪是什么修仙文,分明是大型反向卷王养成现场,越摆烂,越逆天。
她啧了一声,重新靠回石台的凹处,藕色襦裙松垮地裹着身子,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那根木簪斜斜插着,看着随时要掉,却偏生稳得很。手里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颗蜜渍桃干,咬下一口,酸甜适中,蜜香裹着果香,比刚才那颗鲜桃还更润些。
“看来以后得多吩咐李洵摘桃。”她眯着眼,心里悄悄盘算,“让他多摔几次泥坑,说不定我还能再添二十年寿元,那可就赚大了。”
她不是没想过主动出击,试着争一争、拼一拼。可每次刚动这个念头,身体就会自动抗议——头疼、犯困、四肢发软,仿佛系统在识海里敲着警钟:别作,躺平就对了。
于是她干脆彻底摆烂,顺着本心来。你不让我动,我便一动不动。反倒惹得命运急了,生怕她哪天真懈怠到“死机”,开始疯狂加码,机缘、实力、寿命,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上堆。
“所以说啊,打工人的终极奥义从不是埋头奋斗,是合理摸鱼。”她一边嚼着桃干,一边慢悠悠总结着人生经验,声音轻得散在风里,“摸到老板反过来给你发奖金、送福利,这才叫登峰造极。”
她脚尖又蹭了蹭玉玺,这次力道轻了些,像是怕真把这宝贝踢飞了,系统会扣她的寿元似的。
远处的老桃树静静立着,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树底泥坑里的水洼映着漫天晚霞,泛着碎金般的光。李洵早已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一丝衣角的痕迹都没留下,可他方才爬树时的局促、摔进泥坑的狼狈、攥着桃子不肯松手的模样,却清晰地留在她脑海里。不算多解气,就是看着挺顺眼——毕竟,这是她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境遇的世界,这种无需费神,便掌控一切的感觉,着实舒坦。
而现在,她连话都不必多说。只要坐着、只要喘气、只要继续做这条最咸的咸鱼,命运就会源源不断地把好处堆到她面前,根本不用她费半点心思。
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皮开始发沉。今日的“工作量”已然不小了——下令摘桃、吃完桃子、扔桃核、舔手指,这一套流程下来,于她而言,已是精神上的高强度“工作”,是时候补个觉,恢复恢复体力了。
“九十年……”她含糊地咕哝着,声音越来越低,睫毛轻轻颤了颤,“够我睡三辈子了,东边晒够了去西边,南边吃腻了换北边,日日有桃吃,夜夜能安睡……”
她的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桃汁,在暖金色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像被谁轻轻盖了层柔软的锦缎毯子,舒服得让人不想睁眼。
脚边的玉玺静默如初,云台之外,混沌依旧翻涌,天地间似有低低的低语,在诉说着新生的秩序。而她只是静静躺着,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而悠长,嘴角还扬着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意,像是已然坠入了满是鲜桃与蜜渍果干的美梦。
下一秒,一只乌鸦从桃林上空缓缓飞过,翅膀轻轻扑棱了一下,落下一根乌黑的羽毛,慢悠悠地飘下来,正好落在她翘起的鞋尖上,轻轻巧巧,未惊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