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烟火

城西的面馆藏在巷子里，门面不大，只摆着四张木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沈惊鸿换了身青布衣裙，跟着赵奕走进来，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只当是寻常的富家男女，扬声道：“两位客官，想吃点啥？咱这儿的招牌是羊肉面，加辣加醋随便说！”

赵奕熟门熟路地坐下：“两碗羊肉面，多加肉，少放葱。”

“好嘞！”

沈惊鸿看着墙上挂着的价目表，用炭笔写在糙纸上，字歪歪扭扭，却标得清清楚楚：“羊肉面五文，加肉十文，蛋汤两文”。她忍不住笑了：“这掌柜的，倒像是算学馆的学生。”

“可不是嘛，”赵奕道，“他儿子就在算学馆，说跟着陛下学了记账，连算账都快多了。”

说话间，面端了上来。粗瓷碗里，羊汤色白醇厚，面条筋道，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羊肉，撒着翠绿的香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惊鸿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比御膳房的精致点心，多了几分烟火气。

“怎么样？”赵奕眼巴巴地看着她。

“不错。”她点头，“比宫里的好吃。”

赵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埋头大口吃面，汤汁溅到了下巴上也没察觉。沈惊鸿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初见时，他也是这样，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却比谁都真。

邻桌的两个汉子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听见。

“听说了吗？今年新科状元，是个寒门子弟，就因为算学考得好！”

“这有啥稀奇？现在谁不知道，陛下看重算学？我家小子在算学馆，说以后考科举，算学不好都别想中！”

“还是陛下英明！以前那些官老爷，连自家田产多少都算不清，哪会管咱们百姓的死活？”

“可不是嘛，就说去年蝗灾，若不是陛下让人以工代赈，咱们早饿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新政的好，字里行间满是对“圣武女帝”的敬佩。

赵奕听得直乐，偷偷碰了碰沈惊鸿的胳膊：“听见没？都在夸你呢。”

沈惊鸿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要的，从来不是史书上的歌功颂德，而是这市井巷陌里，百姓发自心底的认可。

吃完面，赵奕付了钱，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小贩正在收摊，孩童追着风筝跑，笑声清脆。

“其实，”赵奕突然开口，“这样挺好的。”

“嗯？”

“不用穿龙袍，不用上早朝，就像……就像以前一样。”他声音有些低，“我还是七皇子，你还是沈惊鸿。”

沈惊鸿转头看他，他的耳朵红得厉害，眼神却很认真。

“赵奕，”她停下脚步，“我是女帝，这是事实。但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沈惊鸿。”

赵奕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走吧，”沈惊鸿转身往皇宫的方向走，“回宫还要看奏折呢。”

“哎！等等我！”赵奕连忙跟上，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巷口的面馆掌柜，看着两人的背影，挠了挠头：“那姑娘看着咋这么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