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三个红点跨过门槛,在路边纠缠盐页的三个醉汉,被盐页带回了住处,刚进门楼道总电闸就跳了闸。
黑暗中有重物倒地的闷响,一声短促的呜咽,接着是拖拽声。五分钟后电力恢复,盐页独自站在门口,防盗门内侧用口红潦草地写着:
『诱捕实验做得很差。下次至少选不会走路S形的样本。』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照片——三个被捆成粽子的醉汉倒在垃圾处理站,脸上画着滑稽的乌龟。第二条短信紧随其后:
『微波炉的早餐为什么没吃?』
她盯着屏幕,睫毛在屏幕光里投下颤抖的阴影。本想着三个身形健壮的醉汉至少能让F吃点苦头,现在只证明自己连挑选“道具”的眼光都拙劣得可笑。
厨房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嗡鸣。他穿着昨天的衬衫从阴影里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手里却端着那盘重新加热好的早餐。
“番茄炒蛋配米饭,冰箱里唯一算得上食物的东西。”盘子放在玄关柜上,金属餐叉轻轻敲了敲边缘,“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叉子尖端抬起她下巴。
“A.吃完它,然后解释为什么要把垃圾带回家。B.我喂你吃完,再用你挑的这三位‘实验组’给你上堂安全讲座。”
“……我这不是,甩不开他们,带回来给你处理吗?”她咧嘴笑笑。
叉子掉进盘子发出脆响。他忽然单手掐住她腰举到玄关柜上坐着,高度差让她不得不低头看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
“撒谎。”另一只手解开她外套,隔着衬衫摸索那些人皮扣,“你明明可以往便利店跑,或者直接按我上次教的颈动脉窦位置放倒一个。”指尖在锁骨下方停顿,“带他们回来是想看什么?看我打架?还是……”
他突然笑了。
“想测试我会不会为了‘保护你’弄脏手?”
她的瞳孔在那一刻震颤,脑子一热,两手攥拳在胸前,声嗓像万圣节讨糖的孩童一般,脱口而出:
“觉得你为我放倒坏蛋的样子一定帅得要死!”
F的动作完全静止。
水珠从他发梢滴到她手背上,在皮肤表面碎成几瓣。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喉结滚动时疤痕跟着牵动。
“……什么?”
这大概是F第一次在对话中表现出真正的错愕。他松开掐着她腰的手,转而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柜面上,像在确认实验数据般盯着她的眼睛:“你刚才那句话……是在模仿精神分裂症状,还是……”
声音忽然放轻。
“在对我撒娇?”
“对,就是想看你为我失控然后制服坏蛋的英姿!”音调又高了些,脸颊覆着层红晕。
F后退两步,从口袋掏出便携录音笔按下回放键。她刚才那句夸张的告白在寂静的玄关重复播放,机械女声甚至自动优化了音质。他盯着闪烁的蓝光看了三秒,突然把录音笔扔进鱼缸——短路的电流声里金鱼惊慌逃窜。
“角色扮演游戏?”解开皮带扣的速度比平时慢,金属搭扣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光,“那我就配合到底。”
把她从柜子上抱下来,却转身走向客厅沙发。
“现在演‘被变态绑架的受害者’怎么样?台词是……”指尖陷进她嘴角向上推,做出一个扭曲的笑脸,“‘求求你放过我’。”
她咽了口唾沫:“你不趁他们醒过来前先处理掉他们吗?”
皮带在她腰间松松垮垮地绕了一圈,金属扣悬在髋骨位置晃荡。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秒针跳动声在安静中异常清晰。
“垃圾处理站到这里的车程是十二分钟,麻醉剂量足够他们睡到天亮。”突然捏住她脸颊转向客厅窗户,对面楼的应急通道里有手电筒光晃动,“看见没?清洁工已经发现他们了。现在回答我——”
把她转回来,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又一个新的行为艺术样本?”
“是真的!就是想看你为我失控然后制服坏蛋的英姿!”
F放开她,后退两步开始缓慢鼓掌。掌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带着诡异的回音。他走到鱼缸前捞出短路冒烟的录音笔,湿淋淋地举到她面前。
“那么恭喜,艺术家小姐。”突然将录音笔塞进她手心,塑料外壳还带着烧焦的温热,“你成功让一个反社会人格患者……”
抓住她手腕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传来急促有力的震动。
“心率达到128。现在满意了吗?还是说——”另一只手扯开衬衫领口,锁骨下方有道新鲜的血痕,“要验收我制服‘坏蛋’时受的伤,才算完整?”
她慌忙下床去找医药箱。在她抱着医药箱回来时他已经自己缝合完毕。针脚整齐得像机械缝纫,血迹被棉片擦净,只剩微微红肿的线痕。他扣好衬衫遮住伤口,伸手接过医药箱放在一旁。
“晚了。”把她拉回沙发,展开消毒纱布轻轻按在她嘴唇上,“现在该处理的是你这里。”纱布下的声音有些模糊,“说谎的嘴唇,和刚才那句不知真假的话……你觉得该用多少浓度的双氧水消毒?”
“我是真的觉得帅。”
撕开纱布包装的手顿住。他凝视她三秒,突然低头吻住她——这个吻毫无预兆,带着消毒水和血的铁锈味,却在她僵住时变成近乎温柔的触碰。
“奖励诚实。”退开后用纱布一角擦她湿润的嘴角,“虽然演技还是烂得让人心疼。”
把她抱到餐桌边,打开保温盒露出完整的番茄炒蛋盖饭。
“吃饭。然后我会告诉你那些‘坏蛋’最后被扔在了哪个垃圾桶。”
吃饭的时候她腮帮撑得很鼓,抓着餐勺的手势像个刚学会用餐具的小孩。半开着的眼神色突然变得很黯然,似乎是冷静下来之后开始后悔什么。
F坐在对面用平板调出监控画面,屏幕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当她咀嚼速度明显放慢时,他头也不抬地开口:
他把平板转向她,画面显示清洁工正把三个醉汉搬上垃圾车,“你选样本的眼光确实差——中间那个口袋里装着儿童色情制品。”收回平板,声音忽然放轻,“下次想看我失控……可以直接说。用不着找这种垃圾当道具。”
她呛了一下,捂住嘴才没把食物喷出来。灌了口水,空水杯放回桌面时碰撞的声音不轻:“喜欢看儿童色情的,不会盯上一个戴蕾丝腿环的22岁性…成熟女性……”
刀叉划过餐盘发出尖锐摩擦声。他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掌突然压住她后颈,迫使她看向平板上被放大的嫌犯面部特写。
“恋童癖的猎物画像里通常包括‘显幼’特征。”指尖划过她蕾丝腿环边缘,“比如纤细骨架,苍白皮肤,还有这种……刻意营造的脆弱感装饰品。”弯腰贴近她耳畔,“你猜他盯上你,是因为腿环,还是因为你故作天真的演技?”
她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拍在桌面时餐具震响:“……我觉得‘显幼’的说法非常…莫名其妙。”
F放下平板,从手机调出便利店监控截图——画面里她正踮脚够高处的薯片袋,睡裙下摆随着动作上提。他用指尖圈出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和瞪圆的眼睛。
“你自己看。85%的微表情分析师会判定这张照片年龄不超过16岁。”滑动到下一张,是她蹲在货架前盯着儿童饼干盒的侧影,“包括这种无意识的肢体语言。你知道自己挑选零食时会不自觉地晃小腿吗?”关掉屏幕,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的人皮扣上,“所以这些人皮扣……与其说是自残艺术,不如说是你在对全世界尖叫‘看啊我已经成年了’。”
她眼神闪烁了一瞬。拧眉看了他许久,桌面上的缓慢攥拳,但最终只是抽回双手取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结束了用餐。
晚上他离开的时候,她开启了一场直播。
跪坐在暖色光晕的地毯上,在摄像头的俯拍下,身体娇小得像一只黑羽雏鸟。裁剪大胆的哥特露肩连衣裙让白净的锁骨完全裸露,脖颈绑着蕾丝项圈,头披黑色头纱,身后铺开的层层裙摆如腐败花瓣。她刻意选择了最成熟的妆造,选曲是一首满是情欲气息的日文翻唱,而且似乎还喝了酒,脸上覆着可人的桃红。
直播进行到第7分钟时,公寓电力突然中断。
备用照明亮起的瞬间,F正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指尖还停留在电闸开关上。直播设备被拔掉电源线,屏幕最后定格在她惊愕回头的神情上。
“儿童表演时间结束了。”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她藏在茶几下的半瓶清酒。瓶口倾斜,液体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从‘显幼’到‘过度成人化表演’的转换用时不到四小时——需要我提醒你双向情感障碍的躁狂期特征吗?”
他单膝跪下来捏住她下巴,强迫她看向地毯上流淌的酒液。
“还是说,你故意选这种歌,赌我会不会闯进来打断?”
“……怎么……这还不叫成熟?”她眼神涣散地看他。
F从西装内袋抽出塑料卡尺,冰凉的尺身贴着她肋骨向下量到髋骨。数字停在56厘米时他低笑出声。
“骨盆宽度比平均数据小7%。这叫生理性显幼。”卡尺转向她手腕,表盘显示14.3厘米,“腕围对应骨龄19岁。需要我继续报数据,还是你终于肯承认——”
突然用卡尺抬起她下巴。
“这身装扮和你选的那些歌词,不过是在对下午那句话恼羞成怒?”
“成不成熟跟胸围没关系!!”她揪住他衣领,声音低哑而颤抖,“……我就算是穿小学生校服也成熟得要死。”
F任由她揪着衣领,从口袋里掏出卷尺绕过她胸部最丰满处。数字停在72厘米时,他挑眉念出手机搜索记录:“亚洲女性平均胸围82.4厘米”。
“需要我继续用数据反驳吗?还是说……”突然单手托住她臀腿把人抱起来,让她视线高过自己,“你终于肯承认,这种对‘成熟’的执念,本身就幼稚得可怜?”
把她抱到全身镜前,手指隔着睡裙布料轻点她心口位置。镜中两人的倒影在晨光里形成诡异和谐的画面。
“心跳135,血压估计也超标了。”从镜中注视她泛红的眼眶,“成熟女性可不会因为几个数据就气成这样。”突然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不过你努力证明自己的样子……确实比直播时那些故作成熟的表演可爱多了。”
“我昨晚就是性感成熟得要命。”
F从手机调出昨晚直播录像,拖拽到4分32秒——画面里她试图做出性感姿势,却因为醉酒打了个踉跄。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子,让两个影像重叠。
“成熟女性不会在直播时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回放慢镜头,她摇晃的样子确实有些滑稽,“不过这个‘差点摔倒又强装镇定’的微表情……”暂停画面,指尖轻点她镜中倒影的嘴角,“倒是很可爱。要保留进今晚的对照实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