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之王反应极快,在古血君闯入的瞬间,左手反掌一挥,一道暗沉如墨的光罩瞬息落下,将床上沉睡的祝冷沉连同那张床一起笼罩进去。光罩流转,带着强制安眠与隔绝外界的咒力,确保里面的凡人律师不会醒来,也暂时不会被接下来的争斗波及。
“叛徒!”黑之王转身,猩红竖瞳死死盯住古血君,怒火在眼中燃烧,“本王念你同出古血一脉,本未打算即刻取你性命,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
祂向前一步,魔威如山压去,试图震慑眼前这失去了大部分魔力的昔日魔君:“古血君,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古血之魔!天生以阴血为饮,以人心为食,以人肉为飨!这是刻在你骨子里的本能!你如今竟为了一个卑微凡人,要背叛你的出身,背叛本王?!”
祂的声音带着尖锐的嘲弄与煽动,试图刺破古血君此刻看似坚定的意志:“更别忘了,你的古血魔身,你那修炼了千百万年的修为与魔力,是被谁打得魂飞魄散,只能将残魂封印在古血锁中,连同那锁一起被丢弃在阴山之下,于凡尘埋没千万年,直至这二十一世纪才侥幸脱出?!”
“是吾技不如人!”古血君迎着魔威,站得笔直,白发在身后无风自动。他并未回避那段惨败与屈辱的过去,声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夜鹏国师,本就是夜戮国擎天之柱,修为深不可测。当年是吾狂妄无知,不知天高地厚,才有魂飞魄散之劫。吾认输,亦……后悔。但正因看清了过往之错,才更知今日当行之事!”
他抬眼,目光穿透黑之王的虚影,仿佛再次看到祝冷沉梦中流泪的模样。“看清了他的痛苦,吾方觉……自己过往所为,大错特错!”
“大错特错?”黑之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古血君,你的确没有能力!夜鹏国师的强大,岂是你能想象?莫说是你,便是本王……”祂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忌惮,“便是本王,也未必能在那位传奇的友谊娘娘座下第二国师手中讨得便宜!”
随即,祂话锋一转,声音充满诱惑,如同恶魔低语:“古血君,若你还有半分昔日雄心,还想重掌古血国,甚至……统治这繁华凡间,现在正是机会!杀了祝冷沉,挖出他的心脏,封入你的锁心深处!以这‘虐辱之血’承载者的心血为祭,你必将彻底苏醒,恢复全盛,甚至更强!到那时,你我联手,何愁大业不成?!”
“不!”古血君断然拒绝,周身泛起血玉般的光华,虽不及全盛时璀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吾如今魔力未复,或许不敌你。但吾以残存魔格起誓,绝不容你伤他分毫!”
“冥顽不灵!”黑之王彻底失去耐心,杀意暴涨,“你不仅忤逆本王,竟还敢勾结夜初吟,将本王行踪泄露?你这是要联合夜国丞相,置本王于死地!”
祂的双臂猛然张开,浓郁的、带着腥臭与腐朽气息的黑雾自祂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狰狞的鬼首、利爪,铺天盖地袭向古血君!“今日,本王便先清理门户,将你这叛徒逐出古血魔族,神魂俱灭!”
“呃啊——!”古血君厉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面由血色符文构成的屏障在身前浮现。然而魔力差距悬殊,屏障在接触黑雾的瞬间便剧烈震荡,出现裂痕。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暗色的血丝,却寸步不退,死死护在祝冷沉床榻的光罩之前。
黑之王的攻击更加狂暴,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古血君的神魂之上:“古血君!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杀了他!”
古血君咬紧牙关,血玉般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抵抗得异常艰难,身体开始出现虚幻的波纹,那是魂体不稳的征兆。但他吐出的字句依旧斩钉截铁:
“休……想!”
就在古血君身前的血色屏障即将彻底破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镰咒之龙!”
一声清越冰冷的断喝,如同九天寒冰坠地!
卧室东侧的墙壁,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身影如疾电般穿墙而入!来人头戴一顶简约的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面上罩着同色口罩,将容貌遮去大半。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色休闲装束,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醒目,却奇异地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尽管装扮刻意低调寻常,但那周身自然流泻出的、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浩瀚如海的灵力波动,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正是微服潜入凡间的夜国丞相——夜初吟!
他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造型古朴、缠绕着银色咒文的黑色长柄镰刀赫然出现在掌中。没有丝毫犹豫,夜初吟挥臂横斩!
“吟——!”
镰刃划破空气,发出龙吟般的清越啸音!一道由无数细小银色符文组成的龙形刀气脱刃而出,咆哮着,携带着净化邪祟、斩断咒怨的磅礴正气,直扑黑之王!
“夜初吟!!”黑之王骇然惊叫,猩红竖瞳中终于露出恐惧。祂对这道“镰咒之龙”的气息再熟悉不过,那是足以重创甚至封印祂本体的力量!仓促间,祂再也顾不得古血君和祝冷沉,黑雾猛地向内收缩,化作一道细线,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向窗外遁去!
银龙刀气轰然撞击在祂残留的魔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黑雾溃散大半,隐约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但终究让黑之王的主体逃遁消失。
卧室里狂乱的魔气与灵力余波缓缓平息。
“咳……!”古血君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猛地咳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血,魂体变得更加透明摇晃。
夜初吟身影一闪,已来到他身旁,伸手稳稳扶住他即将倒下的身体。镰刀在他手中化作银光散去。
“古血君,”夜初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少了平日朝堂上的冷肃,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既已愿改邪归正,娘娘在天上早已看见。她传下法旨,待此事了结,允你重归古血国。”
他一边说,一边掌心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轻轻按在古血君背心,精纯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稳定他濒临溃散的魂体。“我大哥已循踪追去,那黑厮此番逃不脱。我先为你稳住伤势。”
古血君依靠在夜初吟臂弯里,抬头看着这张被帽檐和口罩遮掩了大半、却熟悉无比的脸。血玉眼眸中情绪翻涌,有虚弱,有复杂,更有一丝难以置信。
“夜初吟……”他声音沙哑破碎,“你我相斗……几千万年。如今,你还愿信我?还肯……称我兄弟?就不怕我……再次背叛?”
夜初吟手上的治疗光芒未停,隔着口罩,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千帆过尽的笃定。
“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认识的那个古血君。”夜初吟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相信,浪子终有回头日,魔心亦可渡菩提。这一天,我其实……一直等着。”
“夜初吟……”古血君闻言,血玉般的眼眸骤然模糊,两行殷红如宝石的血泪,竟不受控制地滑落苍白的脸颊。这泪水滚烫,承载着千万年的孤寂、悔恨,还有那深埋心底、从未敢言说的痛楚,“吾……想吾父王了……”
他的父亲,古血王,当年正是为了庇护被黑之王阴谋暗算、即将堕入凡间永失踪迹的他,才毅然追下凡尘,从此……杳无音信。这是他心底最深的伤与愧。
夜初吟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声音沉稳而带着抚慰的力量:“古血君,暂且安心歇息片刻,待我去将那祸首擒回。一切结束后,我亲自送你归国。娘娘已明言,古血王陛下并无大碍。早在战事平定前,她便已遣亲兵下凡,寻到了你父皇踪迹,并已安全接回古血王宫之中休养,只待你归去团圆。”
古血君浑身剧震,猛地抬眼看向夜初吟,血泪凝固在脸上。巨大的冲击与狂喜让他一时失语,只是死死抓住夜初吟的手臂,指尖用力到透明。
良久,他才从颤抖的喉间,挤出一个干涩却重如千斤的字:
“……好!”
夜初吟见他情绪激动,魂体却因这消息反而凝聚了些许,心下稍安。他小心地将古血君安置在墙边,设下一个简单的守护结界,最后看了他一眼。
“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白影一闪,夜初吟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消失在卧室内,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灵力涟漪,以及床上依旧在沉睡光罩中毫无所觉的祝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