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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页:独夜惊梦

义弟蓄谋已久

夜色深沉,银白的月光如薄纱般透窗而入,静静铺在卧室的地板上。

后天有早班,今日难得无事。祝勒景因紧急项目被召去城郊研究所,要次日晚上才能回来。小别墅里只剩下祝冷沉一人。

他侧卧在床上,睡着了。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分体式毛绒睡衣,面料柔软,触感温暖。上衣的帽子落在枕边,帽顶缝着两只憨态可掬的三角形狼耳。睡裤后腰处垂着一条蓬松的、毛茸茸的狼尾巴,随着他清浅的呼吸,尾巴尖偶尔会极轻微地颤动一下。

天气已有些微燥热,薄被被他无意识地蹬开大半。一条修长笔直、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的长腿露在外面,脚踝骨骼分明,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润泽的光。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睡颜沉静,平日里那份律师的锐利与沉稳尽数敛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松弛与安宁。

月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他生了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此刻安静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平日里三七分气垫烫的头发此刻微微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和枕上,柔和了那份逼人的英气。

他像一只不小心坠入人间的、巨大的、温顺的毛绒玩偶,暂时收起了所有尖牙和利爪,只余下令人心头发软的柔软与静谧。

房间里空气无声波动,如同水纹荡漾。黑之王的身影自墙壁中悄然穿透而出,落地无声。祂仍维持着凡人的伪装——苍白面容,猩红竖瞳,黑色劲装,但周身萦绕的阴冷魔气却在这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骨。

祂的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竖瞳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贪婪。

“不愧是被称为最年轻的律政之星,”黑之王缓步靠近床边,声音低哑,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张脸……便是在以容貌著称的众国仙妖之中,也足以登顶美男榜前列了吧。”

祂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祝冷沉睡梦中微微泛红的脸颊。那皮肤在月光下细腻如瓷,带着健康年轻人特有的温热生机。

“若让那些自诩风华绝代的仙君、妖王瞧见,怕是要嫉妒得面目扭曲。”黑之王低笑,指尖在离皮肤毫厘之处停住,虚虚描摹着他的轮廓。

祝冷沉忽然轻轻动了动,无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小景……别乱跑……”声音因睡意而染上沙哑,却依旧清润温柔,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黑之王眼神微暗:“啧,连梦话都这般……难怪能把那祝勒景迷得神魂颠倒。若是个女子在此,怕是要当场化身为狼了。”

祂的指尖终于落下,隔着一层几乎不存在的空气,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与血液在皮下奔流的温暖。竖瞳中的贪婪逐渐压过了欣赏。

“祝冷沉,你确实是个美人。”黑之王喃喃,像是叹息,又像是宣判,“可惜了……你生来便是开启古血锁的钥匙。十七年人间至苦,淬炼出独一无二的‘虐辱之阴血’……这是你的命。”

祂的手缓缓下移,悬停在祝冷沉心口上方。五指微张,无形的魔气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试图不伤及皮肉,隔空攫取那颗承载着特殊血液与命运的心脏。

“本王会温柔些的……尽量让你走得没有痛苦。”黑之王的声音近乎温柔,却比冰锥更寒冷,“事后,再将你那宝贝弟弟送下去陪你,黄泉路上,你也不算孤单……”

就在魔气即将触及心脏外层防御的刹那——

“小景……是你回来了吗?”祝冷沉忽然又呢喃一声,眉头微蹙,似乎要醒来。

黑之王动作一顿,魔气瞬间收敛。

几乎是同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破了卧室的昏暗与静谧。

祝冷沉被惊醒,长睫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冽如寒潭的丹凤眼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和迷茫。他下意识地伸手摸过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大约是以为祝勒景打来的——直接按了接听,习惯性地用上工作时的平稳语调:“喂,这里是律林城,我是祝冷沉律师。”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并非弟弟清亮活泼的声音,而是嘶哑、愤怒、甚至带着哭腔的咆哮:

“祝冷沉!你个野种!你把我儿子怎么了?!把我景儿还给我!!”

是祝愿君。

祝冷沉瞬间彻底清醒,眼里的迷茫被震惊和痛楚取代。他撑着手臂坐起身,狼耳朵帽子滑落肩头,声音干涩:“……义父。”

“你把我景儿还给我!祝冷沉!算爸求你了!!”祝愿君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蛮横的纠缠。

隐在墙壁阴影中的黑之王竖瞳微眯。啧,麻烦。祝冷沉此刻情绪若受到剧烈刺激,心绪动荡,血液性质可能产生细微波动,影响“钥匙”的纯净度。祂按捺住立刻动手的冲动,决定先观察——若这凡人父亲敢做出什么过激威胁,导致祝冷沉陷入危险或极度狂乱,祂便立刻强行附身控制局面!

电话那头,祝愿君还在哭喊哀求,语无伦次。

祝冷沉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下摆,指节用力到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依旧能听出细微的颤抖:

“义父……小景不会跟你回去的。他已经和你们……断绝关系了。你们越是纠缠他,或者来威胁我,只会让他觉得更烦躁、更痛苦,只会让他对你们……充满怨恨和厌弃。”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悲凉:

“义父……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父亲,但我住进这个家以来,一直……一直把您当成家人一样对待。我做错了什么,我都努力去改了。为什么……为什么我都长大成人了,您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说到最后,尾音已然哽咽。泪失禁的体质让他无法控制,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滑过脸颊,滴落在深灰色的睡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月光照在那张苍白的、布满泪痕的俊美脸庞上,破碎感惊心动魄。

“小沉……义父今天不骂你,真的不骂你。”祝愿君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疲惫和忏悔,“你把景儿还给我们,好不好?我们就想看看他……”

“他不会回去的!”祝冷沉猛地抬高了声音,像是积压了十七年的怒火与不甘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汹涌而出,“他说回到那个吃人的家里,只会让他感到更痛苦!为什么你们就一定要逼他?非得要他继承你们的家产吗?!小景在你们手里是块宝,但也是你们亲手把他摔碎的!”

他吼了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异常清晰决绝:

“义父,放过我们,放过小景……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祝愿君更加“诚挚”的忏悔:“小沉……对不起……是义父当时太严厉,是你义母……她当时也太恶毒了!我们对你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义父知道错了……”

祝冷沉听着,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看透一切的疲惫与讥讽。

“义父,”他轻轻打断对方的话,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空洞,“小景不在身边,您就不必……再唱这独角戏了。”

“小沉!义父没有唱戏!义父是真心真意向你道歉!”祝愿君急忙辩解。

“呵。”祝冷沉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不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动作熟练地将这个新号码拖入黑名单。

屏幕暗下去。他将手机丢回床头柜,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

卧室里重归寂静,只有他尚未完全平稳的呼吸声。

隐在墙内的黑之王静静看着这一切,猩红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贪婪、算计,以及一丝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妙的……触动。

“祝冷沉……”祂无声低语,“你受的苦,可真多啊。”

这句话,竟不知是感叹,还是某种扭曲的怜悯。

魔气再次悄然凝聚,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具穿透力。黑之王的手,再次缓缓伸向床上那具似乎因方才情绪爆发而略显疲惫、防守更弱的躯体。

这一次,不会再被打断了。

然而——

“住手!!”

一声冰冷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卧室之内!

墙壁另一侧,白玉般的光芒爆闪,古血君的身影强行穿透结界与墙体,悍然闯入!他白发飞扬,眼中寒光凛冽,周身血玉般的光晕与黑之王的魔气激烈碰撞,在空气中激荡出无形的波纹!

黑之王猛然回身,猩红竖瞳对上那双燃烧着怒意的血玉眼眸。

深夜的宁静,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