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国,某隐秘的地下殿堂。这里与律林城的现代气息截然不同,充满了古老阴森的仪式感。幽绿的火把在墙壁上跳动,映照着下方几张或贪婪或算计的脸。
主位之上,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凭空显现。
白发如雪瀑垂落及脚,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身着一袭繁复华丽的墨紫色魔袍,衣摆无风自动,其上绣着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身高187公分,身形挺拔完美,比例近乎神祇。那张脸,俊美得妖异,皮肤苍白如极品玉石,五官深邃立体,尤其是一双暗红色的眸子,如同两潭凝固的血液,深邃、冰冷,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却又蕴含着古老而强大的威压。
正是恢复了完整人形、力量基本复原的古血君。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方的龙氏父子,以及几个核心心腹,那股源自古老存在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龙氏父子,也就是之前与祝愿君勾结、意图获取祝冷沉“阴血”和心脏开启古血锁的那对父子,此刻面对完整形态的古血君,心中敬畏与恐惧更甚,连忙躬身行礼:“血君!”
龙父强压激动,小心禀报:“血君,您交代的事情办妥了!第一世界集团的总裁已经答应与我们深度合作,我们拿到了远超预期的投资和资源!很快,我们就能按照计划,将祝冷沉带过来,将他的心脏完整奉于您面前,助您彻底恢复巅峰!”
他眼中闪烁着野心和即将完成“使命”的兴奋。
然而,古血君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暗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吾不需要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什……什么?”龙父脸上的笑容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吾说,吾不需要祝冷沉的心脏了。”古血君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合作,你们拿下了,是你们的事。但关于祝冷沉,到此为止。”
“为……为什么?”龙父急了,这和他们计划好的完全不一样!“血君,您不是需要他的‘阴血’和心脏来彻底恢复,甚至开启古血锁的无上力量吗?我们眼看就要……”
“吾已经恢复人形,这代表吾之本源已然稳固,无需再依赖外物强行补充。”古血君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再‘喝’下去,就不是补药,而是毒药了。凡人贪多嚼不烂,吾等存在,同样过犹不及。你想看吾像你们凡人吹的气球一样,‘砰’地炸开吗?”
“可是,血君!”龙父不甘心,他们费尽心机,眼看就要摘取最重要的“果实”了!
“没有可是。”古血君的耐心似乎耗尽,暗红眸子危险地眯起,周身隐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你们也不想……被‘夜初吟’盯上吧?”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让龙父和旁边一直沉默的龙子,脸色瞬间一变,眼中掠过清晰的恐惧。
“那……那祝冷沉的心脏……”龙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古血君几乎被他这种近乎顽固的愚蠢逗得快要失笑。然而,他终究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不想因刚刚恢复元气而轻易造下杀孽,徒增麻烦。他冷声开口,话语像裹着千年寒霜,每一个字都冰冷刺骨,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听清楚,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吾说了,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吾现在已经恢复!收起你们那些可笑的念头,拿走你们的合作成果,安安分分做你们该做的事!”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下,龙氏父子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连忙颤声应道:“是……是!血君!”
古血君冷哼一声,威压稍敛,但语气依旧冰冷:“你们放心,吾此刻恢复的人形状态,足以持续到这个世界毁灭。所以,无需再用祝冷沉的任何东西来‘维持’。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两人连连点头。
古血君看着他们惊惧犹存的脸,想起这段时间在凡间的见闻,以及那个让他忌惮不已的身影,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告诫:
“你们龙家,合作就好好合作,不要节外生枝,更不要……试图再去招惹祝冷沉,或者搞些小动作,引起‘夜初吟’的注意。”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哦,对了,还有你们凡间那些所谓的‘黑帮’、‘地下势力’。本座虽不甚明了你们这些凡俗规则,但也听闻那‘黑市’之地,专行贩卖、绑架、暗杀等恶行。一旦你们的行为越界,引起‘夜初吟’的注意……”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不仅本座会有麻烦,你们,以及你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合作与财富,恐怕也会跟着……一起倒霉。”
龙氏父子心中一凛,连忙保证:“我们绝不敢再去招惹祝律师!一切按血君吩咐!”
古血君微微颔首,但似乎觉得警告还不够,又透露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
“另外,本座不妨再提醒你们一点。‘夜初吟’此人……绝非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并非孤身一人。”
“据吾所知,他家中,尚有……一位长兄,以及两位弟弟。”
龙氏父子愕然抬头。
古血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他们兄弟几人的实力……更非你们凡间所谓‘武力’、‘势力’可以衡量。”
“一旦你们引起了‘夜初吟’的注意,或许……会顺带引起他那位长兄的注意。到了那时……”
他故意停顿,看着对方眼中逐渐加深的恐惧,才缓缓道:
“……别说本座没提醒过你们,最好,都小心着点。”
龙父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血君……夜初吟此人神秘莫测,我们自然是知道的……可他这位‘大哥’……真的存在?为何从未听闻?”
古血君暗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追忆与忌惮,那是对遥远过去、惨烈战争的记忆。
“对,存在。”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陈述古老史诗般的肃穆,“不仅存在,而且……极其可怕。”
他环视了一下这充满凡间算计的殿堂,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腥风血雨:
“不瞒你们说,在千百万年前的‘古血战争’时期,他们兄弟四人,曾奉命下凡。”
龙氏父子屏住呼吸。
“当时,妖界的镇妖牢狱被‘黑之王’损毁,无数被囚禁的凶戾大妖、以及妖云记录中那些本不该存于世的妖邪之物,趁机逃窜下凡,祸乱人间。”古血君的声音不带感情,却描绘出地狱般的景象,“凡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浓烈的死亡与怨气化作至阴之血,渗透大地,甚至引动了仙、魔、妖几界的本源动荡,混乱不止。”
“那时,统治众界、维持平衡的‘友谊娘娘’虽是至高存在,但众界各国正因黑之王的挑唆陷入混战,战火绵延四十年,没有任何一位顶级统治者能抽身下凡处理人间灾厄。”
“就连统御众仙、魔、妖界的四大妖王——林血鹏、黄杀彬、陈妖成、戴毒月,都分身乏术。”
“甚至……连当时排名第二的强大国度,其内最顶尖的存在,那位曾亲手宰杀过九头妖玄龙、号称‘歹毒八王,恶毒王子’的林煜飞,也都被战事拖住,无暇他顾。”
古血君的语速放慢,暗红眸子里映出幽绿的火光,也映出深藏的、不愿回想的恐惧:
“无奈之下,友谊娘娘只能从当时尚且保持相对稳定、且战力卓绝的‘夜戮国’中,紧急调派了四人下凡,负责镇压清剿那肆虐人间的‘九千年’级妖兽祸乱。”
他缓缓吐出那四个名字,每一个都仿佛带着血腥与雷霆:
“夜鹏国师——也就是夜初吟的大哥。”
“丞相——夜初吟。”
“摄政王——夜钰思。”
“宰相——夜白钺。”
“他们四人,”古血君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冷意,“没有携带任何天兵天将,没有调动一兵一卒。仅凭兄弟四人,便下凡而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然后……他们用了一场持续百日的‘清理’,屠杀了整整十万八千逃窜下界的妖魂。”
幽暗的殿堂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龙氏父子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古血君的目光落在自己苍白修长、此刻却微微收紧的手指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带来的战栗:
“那一战……也波及了吾之故国。他们顺手……杀戮了吾麾下三千九万五百以上的精锐魔兵。”
他抬起头,暗红眸子锁定龙氏父子惊骇欲绝的脸,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当时,本座已是众界古血国最年轻、最强大的君主之一。吾记得清清楚楚……”
“是夜初吟的那位长兄,夜鹏国师。”
“他亲手,将吾修炼了千百万年的修为与魔力,打得几乎魂飞魄散。”
“最后,将濒死的吾,封印进了这‘古血锁’内。”
“然后,将此锁……随手丢弃,坠落凡间。”
古血君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自嘲的弧度:
“吾在锁中,被活活封印、沉寂了……几千万年。”
“直到这个所谓的‘21世纪’,才被你们……无意中发现、唤醒。”
话音落下,殿堂内久久无声。
龙氏父子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仿佛刚刚听了一场天方夜谭,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因为讲述者,正是那场“天方夜谭”的亲历者与受害者,且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古老威压。
招惹夜初吟,就可能引来他那个曾随手封印古血君、屠杀十万妖魂、魔兵数万的大哥?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毒液,从他们头顶浇下,凉透了心,也吓破了胆。
古血君看着他们彻底被震慑住的模样,知道警告已经足够。
“所以,”他最后总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安分守己,拿着你们的合作,好好在凡间过日子。别去碰不该碰的人,别去惹不该惹的麻烦。”
“否则……”
他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渐渐飘远,只留下最后一句在幽暗的殿堂中回荡: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或许,都是奢望。”
墨紫色的魔袍与如雪白发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龙氏父子瘫软在地,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尽的后悔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祝冷沉?
不,那不是一块肥肉,那是一个……沾之即死、碰之即亡的、带着致命守护的……绝对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