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丑妖与幼苗

幽暗的森林深处，一团暗淡稀薄、几乎要随风散去的暗红雾气勉强凝聚着，正是被夜初吟重创后、侥幸撕裂灵体逃出的古血君残存本源。它虚弱地依附在一棵古树的气根上，汲取着微薄的阴气。

“可恶……只差最后几口……吾就能恢复完整的手掌了！”雾气中传来不甘的低吼，声音断续，显得有气无力，“该死的夜初吟……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古血君心有余悸。夜初吟身上那独特的“魁男之香”，对寻常妖魔邪祟而言是致命的诱惑与剧毒，但对夜初吟自身而言，似乎成了一种超凡的感知能力，能精准锁定如古血君这般古老阴邪的存在。更可怕的是，夜初吟显然并非依靠什么道士符箓或除妖师手段，其力量根源神秘莫测，出手更是狠辣凶残，专攻灵魂本源。

“幸亏……幸亏吾反应快，强行撕裂灵体，保留了接近一半的本源……”它暗自庆幸，这也是它此刻还能思考、还能存在的原因。若是被那“钩魂”镰刀完整地剜出，恐怕早已灵体崩散，彻底湮灭。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古血君残存的意识飞速转动，“必须设法掩盖自身气息。凡间虽有千万年药草可遮掩妖邪之气，但一时难寻。得靠自己……”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找一株普通药草幼苗，以特殊之法培育，使其能散发混淆感知的异香，覆盖吾之灵息……对！以黑狗妖之血为引，浸泡滋养七日！哈哈哈哈！”想到此处，古血君残雾都激动得波动起来，“如此一来，夜初吟就算有妖嗅神鼻，也休想再轻易找到吾！待吾俯身凡人，他更无从察觉！”

计划虽好，第一步就卡住了。

“可这黑狗妖血……要去何处寻？”古血君犯难。普通黑狗血易得，但那是驱邪避煞之物，用来养这需要阴邪妖气的幼苗，不仅无用，反而可能伤及幼苗灵性。

凡间医院血库虽储备大量人血（阴血），但那是无主死血，缺乏活性妖气，完全不符合要求。

“看来，只能吾亲自去寻一只活的黑狗妖了……”古血君思忖，随即一阵恶寒涌上，“可若吾再贸然外出，搜寻妖气……只怕那夜初吟半夜三更……梦游出来，随手把吾当颗球拍着玩！”

这个画面感极强的想象让古血君残灵都哆嗦了一下。夜初吟那神出鬼没、随意碾压的姿态，给它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黑狗妖本就稀少难寻，它之前栖身的乱葬岗附近，只有些不成气候的鬼猫游荡。鬼猫血至阴，但妖性不足，用来滋养幼苗，只怕养出一两滴就腻了，幼苗也难以茁壮。

就在古血君一筹莫展、残雾都显得更加黯淡之际，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传来窸窣声响，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怪物。

体型壮硕如藏獒，但模样之奇丑，堪称惊世骇俗！它生着毛茸茸的熊类圆耳，却接在藏獒般凶悍的头颅上；身躯是藏獒的骨架，覆盖着杂乱粗硬的毛发；四肢却又像雄狮，肌肉贲张，爪子锋利；最诡异的是它那双眼睛，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芒，而此刻，那张布满獠牙、歪斜丑陋的狗脸上，竟然扯开了一个清晰的、充满人性化嘲弄意味的……笑容！

“嘻嘻！”

一个清晰、带着明显讥诮意味的短促笑声，从它喉咙里滚了出来。

古血君的残雾猛地一滞。

“吾的……妈呀……”饶是古血君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被这怪物的尊容震得灵体一颤，“这玩意长得……真他妈‘惊天撼地’！估计女鬼见了都得被吓哭！”

它赶紧在残存的妖古记忆中翻找，终于对上了号：熊耳獒身狮腿，红眸诡笑，声如嘲人，不语只嘻——这正是黎林国妖异志中记载的、被列为“至丑至恶”榜首的玩意儿，“嘻笑獒”！

“天呐……长得丑就算了，还这么吓人……”古血君残雾都有些扭曲，“吾都有点……下不了手取血了……”这倒不是仁慈，而是这玩意儿实在太倒胃口。

“嘻嘻！”那嘻笑獒见古血君残雾不动，又发出一声嘲笑，红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啥意思？”古血君愣了一下，随即大怒，“这丑八怪玩意儿……在嘲笑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是听懂了它的愤怒，嘻笑獒笑得更欢了，前爪甚至拍打地面，笑得浑身乱颤，那副尊容配上这嚣张的笑声，极具侮辱性。

“卧槽！”古血君残存的灵体都要气炸了，“笑吾？！刚才被那煞星揍得魂魄都快散了，只剩一半残灵，现在倒好，一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歪瓜裂枣的狗东西，也敢来嘲笑吾？！”

它好歹曾是上古混国一方霸主，就算现在只剩半张脸、一只手（灵体形态），余威犹在，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哪怕是落魄了，也轮不到这种玩意儿来奚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笑獒还在笑，笑得肆无忌惮，仿佛在看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古血君瞬间悟了。

它明白这玩意儿为什么能稳坐“恶毒丑榜”榜首了。恐怕不止是因为它那挑战审美和胆量极限的长相，更因为它这身贱兮兮、逮谁嘲谁的德行！这跟把“快来揍我”写在脸上有什么区别？别说妖魔鬼怪了，就是路过个脾气稍微暴躁点的恶魔领主，或者一个小妖怪，见了它这副尊容配上这嘲讽力满分的笑声，不想狠狠揍它一顿才怪！估计打死了都觉得解气！

又黑又丑，又恐怖又恶心，还会精准踩雷、疯狂嘲笑人的玩意儿……妖孽或者恶魔魔鬼见了，不想揍它才怪！打死才爽了！

“也罢……”古血君残雾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还笑得这么开心……那就用你的血，来浇灌吾的幼苗吧！”

残雾骤然凝聚，化作一道暗红厉芒，其中隐约可见半只狰狞利爪的虚影，携带着最后的狠劲与羞愤，朝着还在仰天狂笑的嘻笑獒狠狠劈下！

剑光一闪，无声无息。

嘻笑獒的笑声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晃了晃，暗红的眼眸中嘲讽尚未褪去，便已失去神采，轰然倒地。

古血君残雾重新凝聚，看着地上这丑怪的尸体，嫌弃地“啧”了一声。它勉强化出一丝力量，幻化出一个凡人常见的大玻璃瓶，悬在尸体上方，开始抽取那蕴含着独特妖气的黑狗妖血。

暗红粘稠的血液缓缓流入瓶中。

“OK，搞定。”古血君看着渐渐满溢的瓶子，满意地晃了晃（灵体动作），“血留着养幼苗。这身丑肉……拿去炖熟了，喂给那些不挑食的阴阳鬼吧，也算物尽其用。”

它卷起玻璃瓶和那株早已准备好的、蔫头耷脑的普通药草幼苗，残雾迅速消失在森林更深处。

接下来，就是为期七日的“培育”了。希望这丑东西的血，真能养出掩盖气息的奇效。

至于夜初吟……古血君残灵深处，怨毒与算计再次翻涌。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