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吟看着床上那具被古血君占据的躯体,对方非但没有听话地脱离,反而更紧地蜷缩向沉睡的祝冷沉,显然是想以这具肉身和床上之人作为要挟。那双借来的狐狸眼里,暗红灵光闪烁,尽是孤注一掷的威胁。
“不听?”夜初吟轻轻偏了偏头,月光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流淌,“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原地消失。没有风声,没有空间波动,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下一刹,他已出现在卧室内,站在床边,距离古血君(操控的祝勒景身体)不过咫尺。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更像是某种规则的短暂失效。
他看都没看一脸惊骇、试图操控身体做出反应的古血君,左手随意一抬,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数道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比发丝更细的银色寒芒一闪而逝,精准无比地没入祝冷沉颈侧和头部的几个穴位。祝冷沉本就深沉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身体彻底放松,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外力难以唤醒的保护性沉睡。
“送你‘回家’了,律师先生。”夜初吟对着沉睡的祝冷沉低语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确保这个凡人不会被接下来的“动静”波及。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如临大敌的古血君。
“夜初吟!”古血君操控着祝勒景的喉咙,发出嘶哑的、混合着原主声线与他自己灵体颤音的警告,“吾警告你,别过来!你若执意动手,便是杀了这具肉身!这等于杀了祝冷沉的义弟!”
他试图抓住这最后的筹码,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你看清楚了!这身体!是他视若亲弟、甚至更重要的存在!是他黑暗过去里唯一的光,是他如今全部的柔软所在!杀了我,这具躯壳必毁,你便是亲手掐灭了他唯一的‘天使’!你看他醒来后,会不会恨你入骨!”
夜初吟听着这番色厉内荏的威胁,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他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冷得刺骨。
“蠢货。”他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你好像忘了,我要清理的,从来不是这具凡人的皮囊。”
他抬起右手,那把造型诡谲的双头逆刃镰刀“钩魂”随着他的心意,悬浮而起,一端锋利的刃尖遥遥指向“祝勒景”的眉心,刀锋上流转的寒光仿佛能冻结灵魂。
“我只需要……”夜初吟的语调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礼貌”,但其中的漠然令人骨髓发寒,“把你这个寄生在里面、发臭的老鬼灵魂,‘请’出来而已。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魂魄,只要你别狗急跳墙同归于尽,我自然有办法保住。”
古血君心头剧震,但他仍不死心,操控着身体急促喘息,试图寻找破绽:“你……你怎知我吸了他多少血?我潜伏在他最亲之人身边,日夜都能轻易取用!他的血于我大有裨益!你若逼我太甚……”
“所以,”夜初吟打断他,歪了歪头,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好奇的探究,“你喝了他不少血,对吧?靠着寄宿在他宝贝弟弟身上,每次亲近接触,就能偷偷吸食几口……倒是方便。”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将古血君隐秘的盘剥行为赤裸裸地揭露出来,如同扒开了光鲜表皮下的蛆虫。
古血君被这目光看得灵体发毛,操控着身体色厉内荏地尖叫:“夜初吟!你敢伤吾试试!”
“试试?”夜初吟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他垂眸看了看自己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然后慢慢抬起左手,只伸出食指,对着古血君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古血君却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令他灵体瞬间僵直、几乎要溃散的恐怖压力骤然降临!那并非物理上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绝对的“存在”碾压!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模样的猎手,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不可名状的规则本身!
“伤害你,”夜初吟放下手指,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有时候,连刀都不需要。一根指头的‘意思’,就够了。”
古血君在那瞬间的灵魂战栗中,感受到了真正的、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绝望恐惧。他知道,夜初吟没有说谎。对方真的可以轻易抹杀他,甚至不用动用那把看起来就恐怖无比的镰刀。
极致的恐惧催生了极致的疯狂。
“行!你说的!”古血君嘶吼一声,操控着祝勒景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竟然在夜初吟那无形的压力下强行挣出了一丝空隙。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或许是之前藏在身上,或许是灵体幻化),然后扑向沉睡的祝冷沉,一把将他从床上拽起,锋利的匕首刃口紧紧抵在了祝冷沉的咽喉上!
“夜初吟!”他操控着祝勒景的脸,露出一个扭曲狰狞的笑容,“过来呀!你再动一下,我就先杀了他!看看是你的‘钩魂’快,还是我的刀快!看看是他弟弟的身体杀了他让他痛苦,还是你杀了我让他恨你!”
他得意地喘着粗气,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夜初吟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拙劣的挟持。他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无聊的漠然。
“你是不是又忘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哪怕你现在恢复了完整的灵体,甚至能化出人形,但你‘寄生’于此。在彻底吞噬或剥离原主灵魂之前,你根本无法完美操控这身体最细微的神经反射,尤其是……”
他的目光落在“祝勒景”握着匕首、抵在祝冷沉脖子上的那只手上。
“……尤其是,当这具身体的本能,深爱着、并誓死保护眼前这个人的时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只握着匕首的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但刀刃却在一点点、极其缓慢而坚定地……远离祝冷沉的皮肤!
“不!停下!吾命令你停下!”古血君惊恐地发现,这具身体深处,那原本被他压制沉眠的、属于祝勒景的意识,竟然在这一刻,因为对祝冷沉极致的保护欲而爆发出强烈的反抗!虽然无法夺回控制权,却足以干扰他最精细的操作!
“看来,”夜初吟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出闹剧,甚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你选择了‘罚酒’。”
他不再废话,右手虚握。
悬浮的“钩魂”双头镰刀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嗡鸣,两端反向的刃口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直接灼伤灵魂。
夜初吟口中吐出两个冰冷古老的音节:
“分体,灵。”
“钩魂”镰刀骤然旋转起来,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不是劈向肉体,而是直接“切”入了“祝勒景”身体周围的虚空!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惨嚎从古血君灵体深处爆发!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专门针对灵体结构的恐怖力量侵入,不是撕扯,而是更精准、更残酷的“剥离”与“分割”!
他附着在祝勒景灵魂上的部分,他与这具肉身建立的临时联系,他辛辛苦苦汲取血气恢复的灵体……正在被那幽蓝的刀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一点点地从宿主魂魄上“剜”下来!
“夜初吟!你给吾等着!吾不会放过你的!吾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古血君发出最怨毒的诅咒,灵体在剧痛和恐惧中疯狂挣扎,但一切反抗在那幽蓝刀光面前都显得徒劳。
夜初吟只是冷漠地看着,看着那团暗红污浊的古老灵体被一点点从祝勒景纯净的灵魂光团上剥离出来,如同清除一块顽固的腐肉。
卧室里,只有古血君越来越微弱、充满绝望的灵体哀嚎,和那把悬浮的“钩魂”镰刀发出的、如同死神低语的幽蓝光芒。
而床上,真正的祝勒景眉头紧蹙,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梦魇,但呼吸却渐渐趋向平稳。他身旁,祝冷沉依旧沉睡,对发生在他至亲至爱身上的这场惊心动魄的灵魂之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