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整。
万籁俱寂的卧室里,只有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祝冷沉睡得很沉,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着怀中人的腰。而被古血君操控的祝勒景身体,正闭目假寐,实则灵体内敛,默默消化着今夜“进食”所得。
忽然,一种极其特殊、凡人绝不可能察觉的气味,如同冰凉的蛛丝,悄然钻入了古血君高度敏锐的灵觉。
那不是任何物质世界的芬芳。
它缥缈、冷冽,初闻似雪后松林间最干净的空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玉质凉意,再细品,却能从那极致的“洁净”之下,捕捉到一丝被完美收敛、几乎化为本能的……杀戮之气。这气息并非血腥,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对生命终结的漠然与掌控,如同月光下无声掠过的致命刀锋。它并非刻意散发,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身自带的“印记”,唯有同样非人的存在,或是道行极深的异类方能嗅到。
古血君半虚半实的灵体猛地一凛,那双隐藏在祝勒景眼皮下的、属于吸血鬼的暗红眸子骤然睁开,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血光。
“‘魁男之香’……”他几乎是无声地翕动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带着古老韵味的腔调低语出来,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忌惮,“是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体质……能吸引并安抚邪祟,其血其魂对吾等是大补亦是剧毒……难道,是‘夜初吟’?”
这个名字,连同傍晚时分手下亡魂们惊恐的汇报,瞬间涌上心头。
他操控着祝勒景的身体,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偏过头,视线投向卧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而就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窗边,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高挑,目测与祝冷沉相仿,接近一百八十七公分。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衣物,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半边侧脸被月光勾勒出清晰利落的年轻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古血君眼中),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中,随意地握着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造型奇诡的双头逆刃镰刀。镰身弯曲的弧度流畅而充满危险的美感,通体是哑光的暗银色,刃口却在月光下流动着冰川般的寒芒。最为特异的是,它的两端都是反向开刃的镰刀头,中间由一截同样材质、布满细密暗纹的握柄连接。此刻,它被主人轻松地握着,刀尖轻点地面,仿佛只是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却散发着连古血君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凝练到极致的煞气与死亡气息。
古血君的心脏(借由祝勒景的身体)猛地一缩。
“这么快就查到这来了……”他灵体深处泛起寒意,“以‘夜初吟’的嗅觉和对异常魂魄的感知,定然已经发现了吾寄宿于此……不能硬碰,必须立刻离开这具身体!”
他当机立断,准备收敛灵息,脱离祝勒景的躯壳,化作无形遁走。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的刹那——
窗边的身影微微侧过脸,月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却又笼罩着一层冰封般的漠然。他的目光,精准地穿透黑暗,落在了“祝勒景”的脸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隐藏在躯壳之下的、古血君的灵体上。
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一个清晰、冷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质感,却又浸透了无尽寒意的声音,如同贴着耳畔响起,直接传入古血君的灵觉之中:
“古血君。”
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我早就闻到你这老鬼的腐臭味了。”夜初吟淡淡地说,月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凝结成冰,“没想到,你居然偷摸恢复了半个人形,还找了这么个……有趣的宿主。”
他的视线扫过床上沉睡的祝冷沉,又落回“祝勒景”身上,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垂死猎物。
“自己从那身体里滚出来,”夜初吟的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他轻轻抬了抬手中的逆刃镰刀,一端锋利的刃尖在空中划出微不可察的冷光,“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得更低,那温柔的假象下,是赤裸裸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
“……让我用这把‘钩魂’,把你从里面,一寸、一寸地,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