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羊气呼呼地冲回卧室,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拉起被子从头到脚蒙住,只留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他睡不着,心里那点被“欺负”了又“反制”未遂的闷气还没散,干脆开始数数。
“一只大灰狼……”他小声嘟囔,声音闷在被子里。
“两只大灰狼……”
“三只大灰狼……”
刚数到三,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线勾勒出“大灰狼”挺拔的身影。祝冷沉走进来,看到床上那团明显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隆起,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小景。”他低声唤道。
被子里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更闷更赌气地响起:“哼!四只大灰狼!”
祝冷沉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心里那点因为工作带来的紧绷感,和刚才“惩罚”弟弟后的些微波澜,都被这可爱的赌气方式冲散了。别人失眠数绵羊助眠,他家这位倒好,数起“大灰狼”来了,还是带着情绪的。
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团隆起:“小景,你是在生哥哥的气吗?”
被子里的小羊羊不理,连动都没动一下,用实际行动表示“不想跟你说话”。
祝冷沉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是真生气了。他试图缓和:“小景,还在生哥哥的气吗?”
这次,被子动了。不是朝他这边,而是更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空出中间一道明显的分界线,用行动表示“不想理你,离我远点”。
祝冷沉看着那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又看着纹丝不动、拒绝沟通的被子团,心里那点好笑的情绪渐渐淡去,泛起一丝真实的、被冷落和抗拒的酸涩。他知道弟弟偶尔会闹小脾气,但这样明确地划清界限、不理不睬的情况,很少见。
“小景,再挪就滚下床了。”他提醒,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点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被子团还是固执地一动不动,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祝冷沉坐在床边,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工作上的压力,案子的沉重,深夜的疲惫,还有此刻被最在意的人冷落的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头发紧。他并不想示弱,可那酸涩感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他微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股湿意压回去,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不稳的沙哑:“小景……”
很轻很轻的一声,带着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无声地砸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那声音其实微不可闻,但落在紧绷着神经、竖着耳朵听动静的祝勒景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哥哥……哭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赌气和别扭。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恰好看见,又一颗泪珠,正顺着祝冷沉线条清晰的下颌滚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微亮的水痕,滴落。
祝勒景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疼得他瞬间慌了神。什么生气、什么捣乱被反制、什么小心思,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捧住哥哥的脸,指尖慌乱地去擦那湿痕,声音带着哭腔和满满的懊悔:“哥哥!哥哥你怎么了?我不气了,真的不气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理你,我把你吓哭了……哥哥你别哭……”
祝冷沉显然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怔住了,眼眶还红着,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惊慌失措的弟弟,一时没说出话来。他刚才确实是心里难受,但那滴眼泪……更多是情绪累积下的意外。
“小景……”他声音还有些哑,带着点鼻音,“哥哥以为……你不理哥哥了。”这句话半真半假,却准确戳中了祝勒景最柔软的地方。
“怎么会呢?小景怎么可能不会理哥哥呢?”祝勒景急急地反驳,把脸凑得更近,用自己温热的额头去贴哥哥微凉的额头,像小动物般笨拙地安慰,“哥哥不哭了,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祝冷沉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度,看着弟弟焦急心疼的眼神,心里的酸涩瞬间被暖流取代。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弟弟温热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小景,”他低声说,带着一丝示弱后的柔软请求,“给哥哥亲一口,哥哥就不难过了,好吗?”
“好……”祝勒景毫不犹豫地点头,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长睫毛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而轻轻颤抖。他身高187,在同龄人中已算高挑,但在祝冷沉面前,骨架和身形还是显得略微清瘦一些,此刻仰着脸等待亲吻的模样,透着全然的信任和依恋。
祝冷沉的身形比他更宽阔结实一些,微微低头,便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他另一只手稳稳地搂上弟弟的腰,将人带向自己。
祝勒景顺从地靠过去,双手无意识地揪住了哥哥睡衣的前襟,布料在他掌心微微起皱。
嘴唇相贴,是一个带着泪痕咸涩、却无比温柔的吻。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和厮磨,带着安抚的意味。祝冷沉的舌尖轻轻舔去弟弟唇上可能残留的、属于自己眼泪的微咸,然后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祝勒景被吻得有些站不稳,身体微微后仰。祝冷沉搂着他的腰,顺势带着他,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被褥里。
床垫发出轻微的闷响。
祝冷沉微微撑起身,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滴”的一声,厚重的遮光窗帘缓缓合拢,将窗外城市的流光与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朦胧的光晕。
两件毛绒睡衣——一白一蓝,被随意地褪下,轻轻落在床边地毯上,堆叠在一起,像两只依偎着休憩的小动物。
月亮似乎也害羞了,悄然躲进云层之后,只透过云隙洒下几缕模糊的清辉。
落地窗外,尼云城的夜生活依旧喧嚣,车流穿梭,霓虹闪烁,传来隐约的、属于尘世的嘈杂声响。
而窗帘紧闭的室内,却是另一个静谧而温暖的世界。昏暗的光线下,只有交织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偶尔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低语或轻笑,很快又被更深的温柔吞没。
夜还很长,足够抚平所有细微的皱褶,将一时的酸涩与赌气,都酿成更深沉的依恋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