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烹饪”事件以两人湿漉漉地出来、不得不一起吹干头发并火速点了客房服务外卖告终。此刻,客厅里只留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小羊显然记上仇了。
祝勒景已经换上了一身全新的、奶白色带卷毛边的绵羊睡衣,帽子上的羊角似乎比之前的更卷翘一些。他气鼓鼓地抱着个巨大的方形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一角,眼睛瞪着电视屏幕,上面正播放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没心没肺的搞笑桥段。可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嘴角下撇,浑身上下每个绒毛都散发着“我不高兴”、“我很记仇”的气息,连怀里抱枕的边角都被他无意识地揪得变了形。
祝冷沉则穿着那身配套的浅蓝色大灰狼分体睡衣,坐在沙发另一头,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法律文件。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端起旁边的水杯抿一口,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冷静而专业。
与旁边那只“气鼓鼓河豚”般的小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灰狼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笑意,那笑意温柔,但落在“记仇”的小羊眼里,就多少有点“没心没肺”、“不知悔改”的嫌疑了。
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悄滑向深夜。祝冷沉忽然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凝,对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小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接起。
“您好,祝冷沉……请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焦急又带着哽咽的声音:“祝律师!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我、我儿子他……他被校园欺凌了!”
祝冷沉的声音立刻变得沉稳而具有安抚力:“别急,慢慢说,情况具体是怎样的?”
“是这样的,祝律师,”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女儿说,早上送弟弟去学校还好好的,中午放学回来,我儿子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都不出来,说是在写作业。一直到现在晚上,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是不出来……我担心得要命!”
“你女儿有没有观察到,你儿子身上或者情绪上有什么明显不对劲的地方?”祝冷沉问得冷静而细致。
“有!有!”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道,“晚上他爸爸实在不放心,找了个借口送卷子进去,才发现……才发现我儿子锁骨那里,有一大片……像是被烟头烫过的痕迹!红红的,还有水泡!问他怎么回事,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哭……”
祝冷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沉肃了几分:“对方这种行为,已经不止是简单的欺凌,而是涉嫌故意伤害,属于违法犯罪行为。您先安抚好孩子,保护好证据,不要自行与对方冲突。明天我会立刻向法院申请相关程序,并正式通知对方及其监护人。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
“好的!好的!谢谢您,祝律师!真的谢谢您!” 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如释重负。
挂了电话,祝冷沉眉宇间还凝着一层冷肃的寒意。他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在电脑上记录要点并联系助理,忽然,右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湿热的刺痛感,伴随着一点钝钝的、被牙齿磕碰的感觉。
他低头一看。
那只原本在沙发角落生闷气的“小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他身边,此刻正抓着他的右手手腕,将他的一根食指含在嘴里,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从下方抬起来看他,里面还残留着一点赌气的痕迹,但更多的是做了“坏事”后小心翼翼的试探,配上那张鼓鼓的、因为含着手指而更显可爱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祝冷沉看着自己被“袭击”的手指,再看看弟弟那张气呼呼又心虚的脸,心里那点因案子而起的冷意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甚至没有低头与他对视,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知道怎么对付这只“记仇”又心软的小羊了。
他先是任由对方咬着,然后,仿佛真的感到了疼痛一般,微微蹙起了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抽气声,连带着手腕的肌肉似乎都绷紧了一瞬。
这细微的反应,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祝勒景心上。
他几乎是瞬间就松了口,脸上的“赌气”被惊慌失措取代,眼睛里迅速漫上一层水汽,松开了祝冷沉的手腕,声音都带了慌乱的哭腔:“对不起,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咬疼你了?我看看……”
他急急忙忙想去抓祝冷沉的手检查,那副模样,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过错。
然而,就在他松口、慌神的刹那,祝冷沉手腕翻转,反客为主,手指非但没有抽走,反而顺势探入,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了那节试图躲避的、温热柔软的舌尖。
“唔……!” 祝勒景猛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祝冷沉这才垂下眼帘,看向他。那双丹凤眼里哪有什么疼痛,只有深邃的、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光芒,如同夜湖中漾开的涟漪。指尖在他湿滑的口腔内壁上不轻不重地撩拨了一下,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小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因指尖的动作而带上了一点暧昧的湿意,“这么调皮?连哥哥在工作的时候,都想捣乱?”
祝勒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晕头转向,嘴里含着哥哥的手指,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红着脸,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慌乱地摇了摇头,发出含糊的鼻音:“唔……唔唔……”(不是的……)
指尖的存在感太强,温热的口腔包裹,轻微的压迫感,还有那似有若无的撩动,都让他心跳失序,刚才那点“记仇”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只剩下被抓包的羞窘和被掌控的心悸。
祝冷沉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没有立刻抽出手指,反而又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份独特的温热和柔软,才慢条斯理地、带着一丝黏连的水意,将手指缓缓退出。
“下次再‘咬人’,”他用那只湿漉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弟弟红透的鼻尖,留下一点微凉的水痕,“可就不只是这样了。”
祝勒景下意识地舔了舔被点过的鼻尖,然后整张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把自己缩回沙发角落,重新抱起抱枕,把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红得滴血的耳朵。
大灰狼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只是敲击键盘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奇异又柔软的触感,连同心底那点因工作而起的冷硬,都一起化成了无声的温柔。
夜,还很长。而某个“记仇”未遂反被“制裁”的小羊,大概需要一点时间,来冷却他那过热的脸颊和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