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春日和煦的阳光才刚漫过酒店高层窗沿,峰会第三日的议程便已开始。与会科学家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只是眼底大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接连两天的“论文突袭”,让大家对台上那位笑容和蔼、镜片反光的李教授(或称“老登”)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戒备。
果然,在又一番前沿理论酣畅淋漓的阐述后,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开了口:“……刚才我们探讨的这几个方向,都非常具有延展性。为了深化理解,也为了促进交叉创新,今天会后,请大家就这四个潜在的应用分支,分别撰写一篇前瞻性分析报告……”
“嗡——”
台下瞬间一片低低的哗然,尽管大家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专业镇定,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已充满了无声的哀嚎与控诉。
四篇!
不是一篇,不是两篇,是四篇!还限时明天提交!
线上会议系统的内部匿名交流区(俗称“弹幕区”)瞬间被刷爆:
【???我人傻了】
【生产队的驴也得喘口气吧教授!】
【四篇……手,我的手在颤抖……】
【这是峰会还是论文速成班???】
【老登,不愧是你!(咬牙切齿)】
【有没有勇士再去‘建议’一下?(狗头)】
【楼上别害人了!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会议在一种悲壮又滑稽的氛围中结束。祝勒景几乎是飘着回到酒店的,一进门,连鞋子都没心思好好换,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啊啊啊啊——!哥哥啊!!!”
那声音又急又委屈,穿透力极强。
正在开放式厨房里系着围裙、准备午餐的祝冷沉被这平地一声吼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刚切好的配菜扫到地上。他立刻关掉炉火,转身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紧张:“怎么了,小景?” 目光迅速扫过弟弟全身,确认没有受伤,只是表情……悲愤得像是被抢了全世界糖果的小孩。
祝勒景扑过来,一把抱住祝冷沉的腰,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满满的控诉:“那个臭老登!他又布置论文了!呜呜呜……四篇!是四篇啊!他怎么不去抢!”
祝冷沉:“……”
饶是他见惯风浪,也被这个数字噎了一下。一天四篇高质量的分析报告,这强度确实堪称“学术压迫”了。
他环住怀里气得发抖(也可能是绝望得发抖)的小绵羊,掌心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尽量平稳:“四篇?都是什么方向的?字数要求呢?”
“四个不同的应用分支……每个都要五千字以上……还要有数据模型支撑和参考文献……”祝勒景越说越绝望,抬起头,眼眶真的有点红了,不是装的,是想到那庞大的工作量急的,“明天中午前就要交……这怎么可能写得完嘛!他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弟弟这副可怜兮兮又炸毛的样子,祝冷沉又是心疼,又是觉得有点好笑。那位李教授(如果真是他们高中老师)的风格,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地……“高效压榨”。
“好了,先别急。”他拉着祝勒景到沙发边坐下,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擦并没有多少的眼泪,“写不完就不写完。”
“啊?”祝勒景愣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是……会算考评,可能还会影响后续合作机会……”
“那也不能把我家小科学家累坏了。”祝冷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四篇完整的报告不现实,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重点突破,以点带面。”祝冷沉拿出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峰会官网公布的今日议题概要,“四个分支,选一个你最感兴趣、最有把握、资料最现成的,把它写深写透,做成标杆。其他三个,每个只写核心论点、关键数据模型和初步构想,控制在两千字以内,重点是突出创新点和可行性,细节后续补充。”
祝勒景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哥哥你是说……用一篇精品‘主菜’,搭配三份‘精致前菜’?”
“嗯。”祝冷沉点头,“那位李教授要的是思路和潜力,不是四篇完美的博士论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拿出一篇深度分析和三份清晰有力的构想草案,已经足以证明你的投入和思考维度。如果他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位老师,他会明白极限在哪里,也会欣赏这种策略。”
祝勒景仔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老登虽然严厉,但并非不通情理,只是喜欢逼出人的极限。这种应对方式,既展示了能力,也守住了底线,还……没那么要命。
“可是……时间还是很紧。”他看了眼时钟,已经快中午了。
“午饭简单吃点,三明治可以吗?我帮你一起查资料、整理文献、构建模型框架。”祝冷沉已经起身,重新系好围裙,“你负责核心内容的撰写和深度思考。我们分工合作。”
看着哥哥走向厨房的挺拔背影,祝勒景心里那点焦躁和委屈,忽然就被一股暖流冲散了。好像只要哥哥在,再难的关卡,也能找到路。
“哥哥!”他喊了一声。
祝冷沉回头。
“我要吃那个……你上次做的,夹了双层芝士和烤牛肉的!”祝勒景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虽然还带着点论文的阴影,但眼睛已经重新亮起光。
“好。”祝冷沉嘴角微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此仗,非彼仗。但无论是哪种,他们总是并肩。
窗外的阳光更加明亮了,仿佛在给书房里即将开始的“论文攻坚战”加油打气。而厨房里,传来令人安心的、轻柔的食材处理声。
四篇论文的大山还在那里,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