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绵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将第二篇论文提交到系统,立刻垮下肩膀,对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做了个鬼脸,嘴里小声地、持续地碎碎念:“……就知道压榨学生,说好的前沿交流呢?变相加班……老古董,老学究,论文狂魔……两篇!一天两篇!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老登是谁,小景?”
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祝勒景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祝冷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靠在书房门框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大概是刚结束工作,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领带松了些,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却无损那份沉稳气质,反而像休憩中的……嗯,祝灰狼。
“啊,哥哥!”祝勒景被抓包骂人,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是找到倾诉对象的委屈,扁了扁嘴,“就是我们那个导师呗!说好了是来尼云国开交流峰会的,结果连着两天,天天给我们这些来开会的科学家布置论文!还是限时交!两篇!”他伸出两根手指,强调着“罪行”。
“原来是这样啊。”祝冷沉走进来,将外套搭在椅背上,顺手揉了揉弟弟因为烦躁而翘起的头发,“科研前沿的碰撞,转化成文字成果,也算常规操作,不过一天两篇确实强度不小。”
“对呀对呀!”祝勒景见他理解,立刻来了劲,转过身面对着哥哥,盘腿坐在转椅上,开始翻旧账,“哥哥,你还记得我们读高中的时候吗?就那个总喜欢拖堂、讲课飞快、还爱突然提问的物理竞赛辅导老师?这个‘老登’就是他!后来他跳槽去研究院了!”
祝冷沉回忆了一下,确实有那么一位严厉但水平很高的老师,他点点头:“记得,好像还当过我们一段时间的代理班主任?”
“就是他!”祝勒景用力点头,随即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睛瞪圆了,“等等,哥哥,不对啊……我们高中班主任,怎么会跑来参加这种级别的国际科学峰会,还能给我们布置任务?”
祝冷沉也微微挑眉,这确实有点出乎意料。那位老师虽然优秀,但似乎并非这个尖端领域的核心人物。
祝勒景自己也迷糊了,挠了挠头:“难道我认错人了?可是声音、神态、还有那种‘不榨干你们最后一点灵感不算完’的作风,简直一模一样……” 他想了想,摆摆手,“算了,不管是不是,反正现在他是会上拍板给我们加活儿的‘老登’!”
看着弟弟气鼓鼓又有点困惑的样子,祝冷沉觉得好笑又可爱。他伸手,将人连同转椅一起轻轻拉近,双臂虚虚环住,是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姿势。“好啦好啦,不气啦,”他低声哄道,“过来,让哥哥抱抱。”
祝勒景立刻像是被顺了毛的小动物,哼哼唧唧地靠进熟悉的怀抱,把脸埋在哥哥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衬衫里,蹭了蹭,一天的烦闷似乎都被这个拥抱驱散了不少。“好……”
抱了一会儿,祝冷沉忽然想起什么,稍稍退开些,看着弟弟,眼底带着点探究和好笑:“不过,小景,我记得你们科学家的嘴,理论起来可是最厉害的。逻辑严密,数据扎实,步步紧逼……没有试着联合其他人,‘反击’一下这位‘李老师’?” 他挺好奇,一群顶尖科学家被临时加码,难道就真的乖乖认了?
提到这个,祝勒景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精彩,混杂着忿忿不平和一点点……挫败。
“怎么没有!”他坐直身体,比划起来,“当时一听要写两篇,台下20位科学家,表面都在认真听会记笔记,其实私下里眼神交流,偷偷骂了不少。中场休息的时候,我们几个相熟的凑一块儿,迅速制定了个‘反击方案’!”
他掰着手指数:“王院士负责从学术伦理和会议初衷角度切入,指出临时增加大量个人书面作业可能影响深入交流;张研究员准备用数据说话,论证短时间内产出高质量论文的概率分布和预期效果不佳;我嘛……我打算从认知负荷和创造力激发的心理学研究层面,委婉建议合理分配任务……”
计划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呢?”祝冷沉忍着笑问。
祝勒景肩膀垮了下来,蔫头耷脑:“然后……我们派了代表,刚开口说了个‘李老师,关于论文任务,我们有个小小的建议……’,那老登就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笑眯眯地说:‘哦?有建议好啊!这说明大家在积极思考!这样吧,既然大家对这个问题这么有想法,就把你们的建议也整理成一篇不少于5000字的分析报告,明天和论文一起交上来,算作会议讨论的延伸成果,计入考评。’”
祝冷沉:“……” 这操作。
“我们当场就傻眼了!”祝勒景欲哭无泪,“这哪是反击,这是自投罗网,还附赠加餐!结果……反击彻底失败。”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回哥哥怀里,闷声道,“而且现在想想,他那个笑容,那个反光的镜片……越看越像我们高中班主任!”
祝冷沉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膛微微震动。他能想象出那群平时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科学家们,在面对这种“学院派终极镇压手段”时吃瘪的场面,确实……有点滑稽。
他收拢手臂,抱紧怀里这只因为“反击失败”而显得格外委屈的小绵羊,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好了,失败乃成功之母。” 他语气温柔下来,带着安抚,“还有多少没写?或者需要查资料、梳理思路的地方?哥哥陪你写。”
祝勒景在他怀里抬起脸,眼睛眨了眨:“真的?”
“嗯。”祝冷沉点头,松开了他,拉了把椅子坐到书桌另一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虽然法律和你的领域不同,但帮你查查文献、理顺逻辑、做做校对,还是可以的。”
灯光下,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一个对着复杂的公式和模型凝神思考,偶尔小声嘀咕;另一个则浏览着学术数据库,或耐心倾听,提出一些角度不同的疑问。
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交织在一起,窗外尼云国的夜色温柔深沉。
论文的压力似乎还在,但那份独自应对的烦躁和孤单,却悄然消散了。
反击“老登”失败又如何?
他有他的祝律师哥哥,陪着他在每一个需要并肩作战的时刻。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