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早已经掐断了教学楼里最后一丝喧闹,高一(15)班的教室里只剩下吊扇转动的轻响,以及笔尖划过纸张时密密麻麻的沙沙声。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墨色的夜裹着零星的灯火,透过窗户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浅浅的光影。肆烬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随意地扣在课本一角,他微微侧着身,目光落在顾寒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眉峰轻蹙着,带着几分耐心。
顾寒坐在他旁边,身子绷得有些紧,视线落在那道几何证明题上,可脑子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刚才肆烬讲的步骤明明条理清晰,可他盯着图形里交错的辅助线,偏偏就是转不过弯来。他偷偷抬了抬眼,余光先撞上了肆烬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因为长期握笔磨出了一层浅浅的薄茧,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画出工整的线条,每一笔都干脆利落。
“这里的关键点是找对全等三角形的对应边,你看,连接AC之后,是不是能和之前的条件对上?”肆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裹着晚自习该有的静谧,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他说着,伸手在草稿纸上点了点,指尖停留的位置,墨色的字迹清晰规整,顾寒下意识点头,目光却没跟着落在纸上,反而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移到了他的手腕,再往上,是线条利落的小臂,被校服短袖裹着,透着少年蓬勃的张力。
顾寒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赶紧垂下眼,假装认真看题,可耳尖却悄悄染上了薄红。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借着低头思索的模样,一次又一次用余光描摹肆烬的模样。肆烬的眉形很利落,不是那种柔和的弯眉,带着点锋利的棱角,此刻微微蹙着,显得格外专注;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偶尔眨眼时,会有轻微的颤动,像振翅的蝶;鼻梁高挺,线条流畅,下颌线更是清晰利落,从侧面看过去,整张脸的轮廓都透着一股干净又张扬的劲儿。
这已经不是顾寒第一次这样偷偷看肆烬了。自从分班后和肆烬成为同桌,他就总忍不住被身边的人吸引。肆烬成绩好,性格不算热络,却也不算冷漠,对待旁人向来是点到即止的客气,唯独对他,似乎多了几分耐心。不管是上课他走神被老师点名,肆烬会悄悄在课本上给他指重点,还是下课他被难题困住,肆烬总能放下手里的事,细细给他讲解,哪怕讲个两三遍,也从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看懂了吗?还是哪里没明白?”肆烬讲完一遍,转头看向顾寒,目光里带着询问。顾寒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抓包了秘密的小偷,慌忙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缩,有些慌乱地应道:“没、没太懂,你再讲一遍好不好?”
肆烬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当是这道题确实绕,点点头,又拿起笔,从头开始拆解。他讲得很细致,把每一个推导步骤都掰开揉碎了说,甚至连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特意标注出来。顾寒这一次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了几句,可听着听着,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
晚课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肆烬的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有些锋利的轮廓,给他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连带着他眼底的专注,都显得格外温柔。顾寒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嘴唇开合,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讲的内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剩下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清晰得仿佛要盖过教室里所有的声响。
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指尖也变得温热起来。视线落在肆烬的脸颊上,皮肤看起来很细腻,不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粗糙,灯光下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绒毛,透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像是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思绪——他想碰一下,就轻轻碰一下,看看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寒就吓了一跳,他赶紧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试图压下这份荒唐的冲动。可越是克制,那份渴望就越是强烈,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肆烬的脸颊,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肆烬还在认真地讲解,丝毫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他正拿着笔指着图形,准备说下一个步骤,忽然感觉到脸颊上落下一丝极轻的触感,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带着淡淡的温热。
他的声音顿住了,眉峰微挑,转头看向顾寒。
顾寒的手指还停留在肆烬的脸颊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真实又清晰,比他想象中还要软。他刚才像是着了魔一样,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在肆烬转头的前一秒,轻轻碰了上去。此刻对上肆烬疑惑的目光,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脸颊瞬间爆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教室里的沙沙声、吊扇的转动声,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以及顾寒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顾寒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能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指尖还沾着肆烬脸颊的温度,眼神慌乱得像是受惊的小鹿,不敢和肆烬对视,只能慌乱地躲闪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肆烬看着他通红的脸颊,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又摸了摸自己被触碰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他的目光落在顾寒颤抖的指尖上,又抬眼看向他低垂的眼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寒,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顾寒,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寒就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收回了手,指尖攥得紧紧的,掌心的汗水浸湿了校服的布料。他低着头,不敢看肆烬,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慌乱和窘迫:“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刚才走神了,不小心碰到的,真的对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懊恼得不行,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手,竟然做出了这么荒唐的事。他甚至不敢去想肆烬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很变态。
肆烬看着他慌乱得几乎要把脑袋埋进桌子里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练习册,拿起笔,却没有立刻继续讲题,而是轻声说道:“没事,可能是我讲得太久,你走神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生气,也没有丝毫的异样,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真的只是不经意的意外。可只有肆烬自己知道,他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脸颊上残留的触感,久久没有散去。
顾寒听到他的话,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可脸颊依旧滚烫,他偷偷抬了抬眼,看向肆烬的侧脸,见他依旧是一副认真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可又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低下头,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指尖还残留着肆烬脸颊的温热触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肆烬专注的眉眼,柔和的灯光,以及触碰时那一瞬间的柔软,全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肆烬又开始讲解题目,声音依旧低沉温柔,可顾寒却听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肆烬,每一次对视,都让他心跳加速,耳尖泛红,只能慌忙移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肆烬停下笔,看向他:“这次听懂了吗?”
顾寒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老实说道:“好像……还是有点模糊。”
肆烬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纵容:“没关系,我再讲一遍。”
他说着,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顾寒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看着暖黄色灯光下他柔和的轮廓,心里的悸动再次翻涌上来。他知道自己不该再胡思乱想,可目光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始终黏在肆烬的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敢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只是安静地听着,用余光偷偷描摹着肆烬的模样,将这一刻的画面,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晚课的灯光依旧温暖,教室里的沙沙声依旧悦耳,而高一15班的这两个少年,在静谧的夜色里,藏着各自的心事,指尖的温度,成了彼此心底最隐秘的秘密。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肆烬把整理好的解题步骤递给顾寒:“把这个记下来,回去再看看,不懂明天再问我。”
顾寒接过草稿纸,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肆烬的指尖,两人都愣了一下,顾寒慌忙收回手,脸颊又红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肆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微扬,轻声道:“不客气,同桌之间,应该的。”
夜色渐深,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晚风带着夏夜的清凉吹过来,拂过滚烫的脸颊,稍稍驱散了几分燥热。顾寒跟在肆烬身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依旧乱糟糟的,刚才那一下触碰,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开出了懵懂而隐秘的花。
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