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朵”高中的梧桐叶被秋阳晒得透亮，风一吹，就簌簌地落满了林荫道。校园里的红色横幅拉了一条又一条，烫金的大字晃得人眼晕——海朵高中第三届校园美食节，舌尖上的青春盛宴。
高一（15）班的教室里，此刻正吵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女仆咖啡店！这个主意绝了！”班长拍着桌子，眼睛亮得惊人，“隔壁班搞烧烤摊，油烟大得呛人；三班弄奶茶，排队排到楼梯口。我们搞女仆主题，新颖又吸睛，保证赚翻！”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女仆装的款式，粉色的蕾丝边、白色的围裙、圆圆的猫耳发箍，说得眉飞色舞。
角落里，肆烬正低头看着一本画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纹路。他的银发被阳光染成淡淡的金色，垂落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清冷。
“哎，肆烬！”班长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我们还缺一个‘特邀女仆’！就你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对啊对啊！肆烬长得这么好看，穿女仆装肯定绝了！”
“颜值担当！必须是肆烬！”
“想想看，银发女仆，这颜值，不得把全校的人都吸引过来？”
肆烬翻书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紫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皱起眉：“我不去。”
他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别啊肆烬！”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来，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就帮个忙嘛！我们班的经费全靠这次美食节了！”
“就是就是，你看我们都没有男生愿意穿，就你最合适了！”
“而且，顾寒也来帮忙哦！他当服务员，跟你搭档！”
肆烬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坐在斜前方的顾寒。
顾寒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对上肆烬的视线，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嗯，我当服务员。”
他的目光落在肆烬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肆烬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其实他真的不想穿那种轻飘飘的蕾丝裙，不想被人围观，不想成为焦点。可是，看着周围同学期盼的眼神，又想起顾寒也会在，他心里那点抗拒，竟然慢慢松动了。
“……好吧。”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欢呼。
美食节当天，阳光格外明媚。
十五班的摊位被布置在操场的黄金位置，粉色的纱幔挂在帐篷边缘，门口立着一块醒目的牌子：猫耳女仆咖啡店，欢迎光临~
帐篷里，几个女生已经换上了女仆装，粉色的裙摆晃来晃去，煞是可爱。而肆烬站在角落，身上穿着一件量身定制的女仆装——不同于其他人的粉色，他的是干净的白色，蕾丝边被简化成了利落的线条，裙摆长度到膝盖，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带，衬得他腰肢纤细，银发被束成一束，头顶戴着一对黑色的猫耳发箍，更衬得那张脸精致得像一幅画。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周身的清冷气质与女仆装的甜美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顾寒已经换上了服务员的制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马甲，领口系着黑色的领结，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清朗。他看着角落里的肆烬，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原来，肆烬穿女仆装，是这个样子的。
干净，清冷，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诱惑。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明明脆弱，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顾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着桌子上的菜单，指尖却微微发烫。
“顾寒，快来帮忙！”班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寒应了一声，转身开始忙碌起来。他负责点单、送咖啡、收桌子，动作麻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引得不少女生红着脸来买咖啡，只为了和他说上一句话。
而肆烬的任务，是站在柜台后，负责制作简单的甜品和饮品。他的动作很熟练，搅拌奶油，冲泡咖啡，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周围围了不少人，有男生也有女生，都在偷偷地看他，小声地议论着。
“天呐，肆烬穿女仆装也太好看了吧！”
“他好高冷啊，都不抬头的……”
“这种反差感，真的绝了！”
肆烬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顾寒端着一杯刚做好的拿铁，从人群中穿过，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柜台后的那个身影。
他看见肆烬的指尖沾了一点奶油，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轻轻舔掉了。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纤长，唇色淡粉，那一瞬间的动作，柔软得像一只慵懒的猫。
顾寒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样，咚咚地响个不停。他慌忙低下头，稳住自己的脚步，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他发现，自己今天总是在走神。
送咖啡的时候，会走神；收桌子的时候，会走神；甚至和顾客说话的时候，目光也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肆烬。
他看着肆烬被猫耳发箍压住的银发，看着他系着黑色丝带的细腰，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痒痒的，暖暖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十五班的女仆咖啡店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排队的队伍从帐篷门口一直排到了操场边缘。顾寒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还是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偷偷看一眼肆烬。
肆烬始终很平静。
不管周围有多吵，不管有多少人盯着他看，他都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顾寒身上时，会微微顿一下，然后又很快移开。
顾寒每次捕捉到他的目光，心跳都会漏一拍，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忙碌。
有个大胆的女生，买了一杯咖啡后，红着脸对肆烬说：“肆烬同学，你穿女仆装真的很好看！我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肆烬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紫眸里闪过一丝犹豫，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寒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不好意思，现在人太多了，拍照会影响生意哦。”
女生的脸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就匆匆离开了。
肆烬看着顾寒，紫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顾寒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着柜台上的杯子，声音轻得像自语：“人太多了，会打扰你做事。”
肆烬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嘴角却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太阳渐渐西斜，美食节的人流慢慢散去。
帐篷里，大家都累得瘫在了椅子上，看着桌子上满满的零钱，笑得合不拢嘴。
“赚翻了！这次绝对是全校第一！”班长数着钱，激动得手都在抖。
肆烬脱下了女仆装，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白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又恢复了那个清冷的少年模样。他坐在角落里，喝着一瓶矿泉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寒也脱下了服务员的制服，他走到肆烬身边，递给他一块毛巾：“擦擦汗吧。”
肆烬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然后低下头，轻轻擦拭着额角。
夕阳透过帐篷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周围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而他们两个，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顾寒看着肆烬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他想说，你今天穿女仆装，真的很好看。
想说，我今天，偷偷看了你很多次。
想说，我好像，不止把你当成朋友。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肆烬，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今天，辛苦了。”
肆烬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紫眸里闪过一丝柔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你也是。”
晚风穿过帐篷，带来了桂花的清香。
顾寒看着肆烬平静的眉眼，心里的那些小心思，那些偷偷摸摸的心动，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都像被晚风拂过的蒲公英，轻轻飘着，落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这样就很好。
能和他一起，在这个热闹的美食节里，一起忙碌，一起安静地坐着，一起看着夕阳落下，就很好。
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就先让它们，继续藏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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