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的风裹着樟树叶的清香，卷过高一（15）班的窗台，把摊开的试卷吹得翻了两页。肆烬正低头演算一道数学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那头银白的长发被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顾寒坐在斜前方的位置，手里握着笔，视线却没落在自己的卷子上。他的目光越过一排课桌，精准地黏在肆烬的侧脸上，看着他蹙起的眉峰，看着他偶尔咬着笔杆沉思的模样，看着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细碎阴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软乎乎的。
看见那个抱着书、银发耀眼的少年走进教室开始，顾寒的目光就再也没能移开。他记得肆烬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因为他的橡皮掉在了地上；记得他们一起在荒废的小花园里遇见那只叫寒烬的小猫；记得肆烬熬夜打工后，在课堂上打瞌睡时，他悄悄帮他挡住老师的视线。
他们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着顾寒心里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情愫。
下课铃响的瞬间，教室后排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顾寒回过神，就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手里攥着一封粉色的信封，红着脸朝着肆烬的座位走去。
顾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看见那个女生站在肆烬的桌前，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声音细若蚊蚋：“肆烬……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这是我写的信，你能不能……能不能看一下？”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有人在起哄：“答应她！答应她！”
肆烬停下了笔，抬起头。他的紫眸里带着一丝错愕，看着面前的女生，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抱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女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在地上。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没、没关系，那我……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把信封放在肆烬的桌角，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有人惋惜地叹了口气，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肆烬低下头，看了一眼桌角的粉色信封，没碰，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演算那道没写完的数学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顾寒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醋的。
肆烬拒绝了那个女生，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当他看见那个女生红着脸递上情书的模样，看见周围人起哄的样子，看见肆烬平静无波的侧脸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还是从心底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带着嫉妒的、委屈的、又无处发泄的情绪。
他想冲过去，把那个粉色的信封扔进垃圾桶。想对着全班同学说，肆烬是他的。想告诉肆烬，他喜欢他，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可是他不能。
他们只是朋友。
这五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顾寒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下头，假装在演算卷子，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肆烬的方向瞟。他看见肆烬把那个粉色的信封推到了桌角最靠边的位置，看见他皱着眉，似乎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下课的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上课铃响的时候，肆烬忽然站起身，朝着顾寒的方向走了过来。
顾寒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他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卷子，耳朵却竖得老高。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桌沿。
顾寒抬起头，撞进肆烬那双漂亮的紫眸里。肆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递过来一支笔：“借我支黑笔，我的没水了。”
“哦，好。”顾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慌忙从笔袋里翻出一支黑笔，递给了肆烬。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肆烬的指尖微凉，顾寒的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发烫。
“谢谢。”肆烬接过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顾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酸涩感更浓了。他想说些什么，想问他刚才那个女生的事，想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想谈恋爱，想问他……喜不喜欢像他这样的人。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喂小猫？”
肆烬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紫眸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好。”
顾寒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轻落了地，却又好像，变得更沉了。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顾寒被几个男生拉着去打篮球。他心不在焉地拍着球，目光却一直追着那个坐在看台上的身影。
肆烬没去打球，也没和别人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看台的角落，手里拿着那本没做完的数学练习册，安安静静地看着。风卷着他的银发，像扬起的雪。
顾寒的队友撞了撞他的肩膀，调侃道：“顾寒，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老是看肆烬那边干嘛？”
顾寒的脸瞬间红了，他慌忙转过头，假装镇定地拍着球：“没、没什么，看他有没有题不会做，等会儿好给他讲。”
队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们俩关系真好，跟连体婴似的。”
顾寒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低下头，不敢看队友的眼睛，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
又是这三个字。
篮球从他的手里滑落，滚到了看台底下。顾寒跑过去捡球的时候，听见看台上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声。
“刚才我看见肆烬把那个情书扔了，他是不是真的对女生没兴趣啊？”
“谁知道呢，不过他和顾寒的关系也太好了吧，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喂猫，我都怀疑他们俩是不是……”
后面的话，顾寒没听清。他的耳朵嗡嗡作响，捡起篮球的手，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肆烬看过来的目光。
肆烬的紫眸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顾寒慌忙转过头，抱着篮球跑回了球场。他不敢再看肆烬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情绪，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放学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顾寒和肆烬一起走出校门，朝着那个荒废的小花园走去。
小猫寒烬听见脚步声，立刻从花坛里钻了出来，蹭着他们的脚踝，发出软糯的呼噜声。肆烬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剥开放在小猫面前。
顾寒站在一旁，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里的酸涩感，又悄悄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下午那个递情书的女生，想起看台上女生的对话，想起自己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喜欢。他忽然觉得，心里憋得难受。
“今天……那个女生。”顾寒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为什么拒绝她啊？”
肆烬喂猫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紫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不想谈，就拒绝了。”
“哦。”顾寒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那……你以后，会谈恋爱吗？”
肆烬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着花坛里吃得正香的小猫，声音很轻：“不知道。”
顾寒的心，沉了下去。
他还想说些什么，想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想问他有没有喜欢过谁，想问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们只是朋友。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里所有的期待。
晚风卷着樟树叶的清香，吹过他们的发梢。小猫寒烬吃完了火腿肠，蹭着肆烬的手背，肆烬伸出手，轻轻揉着它的脑袋，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顾寒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酸酸甜甜的，像打翻了一瓶醋，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做他最好的朋友，陪他喂猫，陪他刷题，陪他走过高中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就把它们藏在心底，当成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吧。
夕阳渐渐落下，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铺满青苔的小径上，紧紧地挨在一起。
顾寒看着肆烬的侧脸，在心里悄悄地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
可惜，这句话，他永远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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