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浑身虚脱。比连续直播四小时还要累。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江晃的消息。

“今天不错。”

只有三个字。没有转账，没有要求，没有更多的话。

郑纯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边缘收紧。她想回点什么，想试探他的态度，想问问那张卡到底是什么意思，想确认自己今晚的表现是否让他满意。

但最终，她只回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附上一句：“江哥哥满意就好。”

发送。

江晃没有再回复。

郑纯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远处的霓虹广告牌闪烁不定。她租住的旧小区被淹没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里，像另一个世界。

她想起下午那张黑色的信用卡，想起江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说的“违约金”，想起他在直播间里那个宣告式的“嗯”字。

一种清晰的认知像冰水一样灌进她的四肢百骸：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收下那张卡开始，从她默许他用金钱买断她和其他粉丝的正常互动开始，从她穿着他的开衫走进咖啡馆开始——不，或许更早，从她第一次接受他越界的要求，第一次穿着他寄来的衣服直播，第一次因为他那些看似随意的转账而心跳加速开始，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江晃要的不是一个偶尔撩拨、若即若离的主播。他要的是完全的占有，绝对的掌控，是她的衣着、言行、甚至思想和情绪，都必须在他的允许和注视之下。

而她，为了钱，正在一步步将自己献祭出去。

郑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室内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轻微而急促。

她需要钱。她需要那些数字带来的安全感，需要那些奢侈品堆砌出的虚假尊严，需要那种被人追捧、被人羡慕、被人用金钱供养的感觉。

即使代价是自由，是尊严，是成为一个被精心豢养的金丝雀。

第二天是周六。郑纯醒来时已经是中午。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陈旧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些熟悉的水渍痕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室友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郑纯回复说不用，自己等会儿出去吃。

她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二十一岁，皮肤依然紧致白皙，眼睛下面却已经有了淡淡的青黑。她拿起粉底液，仔细地遮盖掉那些瑕疵，又涂上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张黑色的信用卡，放进包里。

她决定去商场。不是去买东西，只是去看看。看看那些她曾经只能隔着橱窗张望的店铺，看看那些标签上令人咋舌的数字，看看自己拿着这张卡，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