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坐地铁来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周六下午，商场里人潮涌动，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咖啡和食物的混合气味。郑纯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外面套着江晃那件羊绒开衫——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穿着它出门，仿佛那是一件能提供某种虚幻安全感的盔甲。

她走过一家又一家奢侈品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裙装，灯光下那些面料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店员们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在过往行人身上快速扫过，评估着他们的购买力。

郑纯在一家以昂贵真丝制品闻名的店铺前停下脚步。橱窗里陈列着一件淡粉色的吊带长裙，设计简约，面料看起来柔软得像云朵。标签上的价格足以支付她半年的房租。

她站在橱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包里那张黑色的信用卡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她的皮肤。

进去，还是不进去？

如果她进去，如果她刷了那张卡，如果她买下这条裙子，那就意味着她彻底接受了江晃的“供养”，意味着她承认了自己可以用身体和自由来交换这些物质享受。

但如果她不进去，如果她继续穿着平价衣物，继续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继续在直播间里对那些她并不喜欢的男人撒娇卖笑，只为了一点可怜的礼物打赏——那样的生活，又真的比成为金丝雀更好吗？

她不知道。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手机震动起来。是江晃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

郑纯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环顾四周，商场里人来人往，并没有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但他仿佛有某种洞察力，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感知到她的动向。

她打字回复：“在商场，随便逛逛。”

发送后，她盯着屏幕，等待他的反应。

几秒钟后，消息来了。

“哪家商场？”

郑纯报出了商场的名字。她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也许只是随口一问，也许……

“等着。”江晃的回复简短有力。

郑纯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微微发凉。他要过来？现在？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江晃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我在附近。十分钟后到。站在原地别动。”

郑纯握着手机，站在熙攘的商场中庭，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处可逃的荒谬感。她像一个被遥控的玩偶，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和掌控之下。他甚至不需要亲眼看到她，只需要一条消息，就能让她站在原地，等待他的降临。

她应该离开。应该立刻转身，坐地铁回她那间老旧的小房间，拉上窗帘，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着橱窗里那条淡粉色的真丝长裙，看着标签上那一长串零，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穿着过大的羊绒开衫，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十分钟。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做决定。

离开，还是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