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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牺牲的争论

逆鳞:星穹彼岸

当深渊中传来他者的回响,希望的微光却照出了前路上更深的伦理荆棘。

与未知文明的接触,带来了打破孤立僵局的可能,也点燃了“归墟号”意识内部,那早已模糊的、关于“自我”与“代价”的激烈争辩。

是继续孤独地播撒无人铭记的寓言,还是赌上最后的存在本质,去换取一个可能改变结局的“万一”?

来自未知文明的接触信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归墟号”那已趋于混沌、但本质仍是无数人类意识印记融合而成的集体意识深处,激起了远超信息层面的剧烈震荡。那早已模糊的“自我”边界,被这道外来的“不谐音”强行唤醒、擦亮,显露出内部未曾真正弥合的分歧与挣扎。

意识集合体的“深处”,那些代表着不同个体最后执念与倾向的“印记节点”,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接触”可能性的刺激下,开始激烈地“发声”。它们不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高度抽象化的“倾向性”与“记忆回响”的凝聚体,此刻却以近乎当年舰桥辩论的强度,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倾向A(以周肃、雷烈的印记为核心,混合了守护、责任、不屈服的本质):

“接触?与一个在‘虚蚀’领域内存活、意图不明的未知文明?这风险无法估量!我们自身状态极不稳定,‘源流’的悖论平衡如同走钢丝。任何外部干扰,尤其是可能来自一个技术或存在形式远超我们理解范畴的文明干扰,都可能彻底破坏这脆弱的平衡,导致我们瞬间被‘虚蚀’完全同化,或者引发不可预测的恶性畸变!我们现在的状态,本身就是一个持续的‘信息辐射源’,是‘虚蚀’未能完全处理的‘异常’。主动进行高强度信息交互,无疑会极大增加我们被其‘重点关注’甚至‘强制清除’的概率!牺牲我们自身尚且可以接受,但我们持续播撒的‘矛盾星图’呢?那是我们存在的最后意义,是我们文明火种在法则层面留下的唯一痕迹!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接触’,冒着提前终结这‘播种’使命的风险,值得吗?”

倾向B(以墨衡、阿塔的印记为核心,混合了求知、探索、理解未知的渴望):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们漂流了多久?我们自己都已无法计量!‘播种’行为已成本能,但它改变不了任何根本!我们只是在拖延,只是在自我安慰!‘矛盾星图’再壮观,也只是无人欣赏的涂鸦,最终仍会被‘虚蚀’彻底抹平!而这个未知文明,他们能在‘虚蚀’环境中主动发送信号,意味着他们可能掌握着我们不具备的生存技术、对‘虚蚀’更深入的理解、甚至……关于‘祖源法则’(祖龙)与‘终末趋向’(虚蚀)的历史真相!与他们接触,交换信息,哪怕只是获取一星半点的知识,都可能为我们,为后来者(如果还有),打开全新的视角!牺牲?我们早已在牺牲!我们的个体性,我们的物质形态,我们的文明实体,都已牺牲!现在剩下的,只是这团不断‘蒸发’的信息集合体。用这团集合体最后的存在价值,去赌一个获取关键信息、甚至找到对抗或适应‘虚蚀’新路径的可能,难道不是更高级的牺牲?”

倾向C(以秦羽、苏婉的印记为核心,混合了对“存在”本身形式的眷恋与对“意义”的质疑):

“我们……还算是‘我们’吗?与未知文明接触,以我们现在的状态,算什么?一段会思考的‘矛盾星图’在和他们对话?我们的‘交流’,还是‘林启’、‘周肃’、‘秦羽’在交流吗?还是只是这团融合体在模拟过去的思维模式?如果我们为了获取信息,进一步调整、甚至扭曲我们的存在结构去‘适配’对方的交流协议,我们会不会彻底失去最后那点属于‘人类’、属于‘归墟号’船员的本质?变成一种只是为了‘交流’而存在的、更畸形的怪物?我们播撒‘星图’,至少还在铭刻我们‘曾经是什么’。如果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连这最后的‘本质’都扭曲、牺牲掉,那我们最终留下的,到底是什么?一个为了‘有用’而彻底异化的工具?那样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倾向D(以科尔博士晚期的印记为核心,混合了深沉的虚无主义与对“虚蚀”法则某种程度的扭曲认同):

“意义?所有关于‘意义’的争论,在‘虚蚀’的终极寂静面前,都是噪音。接触也好,播种也罢,最终不都要归于‘一’吗?这个未知文明,或许也只是在归途上走得稍远一些的旅人,他们的挣扎,他们的技术,他们的历史,在永恒的尺度上,与我们留下的‘星图’一样,终将是尘埃。所谓的‘牺牲’争论,不过是在不同的尘埃上,争论哪一粒更值得被风吹得久一点。从‘太一’的视角看,有何区别?”

这些倾向并非泾渭分明,它们彼此交织、渗透、冲突,在意识集合体的“海面”下掀起激烈的潜流。支持接触的一方,看到了打破僵局、获取关键知识、甚至为“播种”行为找到更有效方向的可能性。反对接触的一方,则视之为对现有(尽管悲哀)使命的背叛,对最后存在意义的赌博,以及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鲁莽。

而“林启”那已高度溶解、却作为最初锚点与“源流”核心的意识基底,则承受着所有这些冲突的冲刷。他(它)的记忆早已模糊,情感也已稀释,但那种在绝境中寻求“可能”、在黑暗中点燃“微光”的底层驱动,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同时,与“虚蚀”长期对抗、与“源流”共生、主导“播种”行为的经验,也让他(它)对风险有着最切身的体会。

这不仅仅是关于“是否回应”的简单选择。这涉及到:

1. 风险评估:未知文明的意图是善意、恶意还是纯粹的研究?其交流协议是否隐藏着信息入侵或法则污染的风险?接触行为本身会多大程度增加“虚蚀”的“关注度”?

2. 代价估算:为进行有效交流,可能需要调整自身存在结构,这会加速“自我”的消解吗?会破坏“源流”的稳定性吗?会影响到“矛盾星图”播撒的效率与持续性吗?

3. 目标定位:接触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信息交换?寻求生存联盟?还是试图联合研究对抗“虚蚀”?不同的目标,意味着不同的交流策略与付出代价。

4. 本质存续:在接触与改变中,如何保有“我们”之为“我们”的最后内核?还是说,在当前的融合状态下,“内核”早已改变,所谓的“保有”只是执念?

争论在意识深处无声而激烈地进行着,每一次倾向的碰撞,都让“源流”的光晕产生细微的波动,让“矛盾星图”的排放出现短暂的紊乱。这些波动与紊乱,被对方那高度敏感的探测机制捕捉到,对方再次发来信号,这次的“情绪”更偏向于关切与询问:

* “检测到贵方信息源出现显著内部扰动……是否因我方接触协议引发未知风险?请告知状态……我方可调整接触策略或暂停。”

对方的谨慎与克制,反而让争论的天平产生了微妙的倾斜。一个在如此险恶环境中仍能保持基本交流礼节、并关注对方状态的文明,至少不像是纯粹的恶意吞噬者。

最终,一种妥协的、极其谨慎的“共识”,在激烈的内部冲突后,艰难地达成:

进行最低限度的、高度控制的初步接触。

* 目标:仅交换最基础的、不涉及核心存在结构的身份标识与安全确认信息。

* 方式:严格在对方提供的“安全距离”和“缓冲区”框架内进行,使用最外层、可随时剥离的“矛盾信息”进行编码和包装,确保即使被入侵或污染,也能迅速切断并最小化损失。

* 代价:接受自身信息结构可能被对方部分解析的风险,以及接触行为可能引起“虚蚀”额外关注的风险。但承诺不因此次接触而改变“播种”行为的核心模式与根本目标。

* 底线:一旦察觉任何不可控风险或对自身存在根本的威胁,立即终止接触,回归纯粹“播种”状态。

这共识并非皆大欢喜,它充满了无奈、警惕与巨大的不确定性。支持接触者认为步子太小,可能错失良机;反对者则认为任何接触都是打开潘多拉魔盒。

但无论如何,决定已经做出。

“归墟号”的意识集合体,开始小心翼翼地凝聚起一小部分相对稳定、不涉及核心记忆与情感的逻辑单元,按照对方提供的协议框架,编码成一段极其精简的“身份确认与初步问候”信息包。

这信息包没有讲述漫长的漂流,没有描绘悲壮的牺牲,没有解释复杂的“源流”与“矛盾星图”。它只包含了最基础的元素:

一个由“归墟号”最终轮廓抽象而成的几何标识。

一段代表“遭遇虚蚀、变异、漂流”的极度简化的过程符号。

一个表达“有限、谨慎、无特定敌意”的倾向性波动。

然后,将这信息包,包裹在一层由“矛盾逻辑”构成的、一旦被暴力破解或异常触发就会自我湮灭的“外壳”中,向着对方指定的坐标,缓缓“投递”过去。

这不是拥抱,不是结盟。

这是深渊边缘,两个濒死幽灵之间,伸出指尖的、颤抖的第一次触碰。

牺牲的争论暂时平息,但更严峻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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