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墟号”违背最高指令，义无反顾地驶向“播火者遗迹”后方的深渊，他们便不再是探索者，而是整个联盟眼中的叛逃者与异端。
然而，比来自故乡的审判更先抵达的，却是另一道早已蛰伏于黑暗中的冰冷视线——那是“虚蚀”法则本身，对“归墟号”这粒顽固“砂砾”所做出的，第一次有明确指向性的反应。
“归墟号”拒绝了返航的最后通牒，将“播火者遗迹”那不断蒸腾着扭曲光影的恐怖疤痕抛在身后，引擎以超越设计极限的负荷尖啸着，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连古星图都未曾标注、连“虚蚀”的常规蔓延模型都显示为“理论虚空”的绝对黑暗之中。
这是一场绝望的豪赌。赌“播火者”文明在彻底疯癫前，其探测或理论曾指向过某个更深的真相；赌林启身上那融合了冰冷法则与古老烙印的印记，在靠近某个源头时会成为指引而非单纯的诅咒；更赌身后那名为“烛龙”的毁灭之光，不会、或不能在他們被黑暗彻底吞噬前，锁定并净化掉他们这艘“叛舰”。
舰桥内，气氛凝重如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竭尽全力，修复着舰体在穿越遗迹辐射区时新增的创伤，监控着所有系统在异常宙域中的不稳定读数，同时警惕地扫描着身后——并非仅防备可能的联盟追兵，更警惕着那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的“虚蚀”背景波动，是否因他们的深入而产生变化。
林启被强制固定在医疗舱的观察椅上，虽然虚弱，但意识已恢复清醒。额头的暗紫色烙印持续散发着低沉的脉动，皮肤下的淡金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他闭着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股冰冷“共鸣”的感知中。在这里，在那遗迹后方，那种“死寂”与“渴望”的感觉并未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练”？不再是无处不在的背景噪音，更像是从某个明确的方向，如同深海中的洋流，传来冰冷而稳定的“牵引”。
“感应强度在缓慢增加……”林启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舰桥，嘶哑但清晰，“方向稳定，偏航角小于零点三。那种‘低语’……变得更有‘目的性’了。它……好像知道我们进来了。”
这个判断让所有人后背发凉。“虚蚀”如果具有主动的“目的性”和“感知”，那将彻底颠覆他们之前关于其是“无意识法则现象”的部分推测。
突然，毫无征兆地，舰桥主屏幕上的深空扫描界面，位于“归墟号”左舷约零点五光秒的虚空中，一个细小的、灰白色的“点”毫无征兆地亮起。它不是恒星，不是能量源，甚至不反射任何探测波。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像完美黑色天鹅绒上落下的一粒灰烬，冰冷，突兀，散发着与周围“绝对黑暗”格格不入的、令人灵魂不适的“存在感”。
“警报！左舷侧翼，出现不明物体！能量读数……零！质量读数……无法探测！光学影像稳定存在！”秦羽的声音骤然拔高。
几乎在“点”出现的同一刹那，林启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收缩，额头的烙印骤然变得灼热刺目！
“是它！‘虚蚀’的……某种‘触须’？或者……‘注意力’的凝聚？”他感到一股冰冷、漠然、却带着明确“观察”意味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穿透了“归墟号”脆弱的多重护盾和符文屏障，落在了他的身上，更确切地说，落在了他额头的烙印之上。
那灰白色的“点”开始移动。不是常规的物理运动，而是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滴，在虚空中“晕染”开来，拉伸、变形，转眼间化作一道细长、蜿蜒、边缘不断轻微波动的灰白色“迹线”，如同一条在黑暗中游动的苍白水蛇，以一种违反直觉的、忽快忽慢的轨迹，朝着“归墟号”蜿蜒而来！
它的速度并不恒定，时而在真空中留下短暂的、如同视觉暂留般的残影，时而又仿佛能进行微小的、无视惯性的“闪烁”跳跃。它所过之处，空间的“质感”仿佛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探测器显示其路径上的背景辐射出现不自然的“凹陷”，灵能传导效率出现可测量的衰减。
“被锁定了！”雷烈吼道，武器控制面板上，所有对灰白“迹线”的锁定尝试全部失败，它仿佛不存在于常规的物理坐标系中。“这不是实体攻击单位！是法则现象的直接显化追踪！”
“规避！紧急机动！”周肃厉声下令。
秦羽双手化作幻影，“归墟号”庞大的舰体爆发出不祥的金属呻吟，做出一个极其剧烈的紧急转向。然而，那条灰白色的“迹线”仿佛拥有预判能力，几乎在“归墟号”转向的同时，其前进轨迹也发生了相应的、更加诡异的偏折，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并且距离在缓慢而坚定地拉近！
“它……在适应我们的运动模式……”阿塔看着快速演算出的轨迹预测模型，声音发颤，“学习速度极快！这不是无意识的自然现象！”
“用‘灵能聚焦投射器’残留能量，发射一次低功率的‘概念干扰脉冲’！”墨衡急声道，“目标不是摧毁，是尝试干扰其‘存在稳定性’！”
一道微弱、混杂着矛盾频谱的灵能波纹射向灰白迹线。迹线在脉冲触及的瞬间，明显“荡漾”了一下，前进速度骤减，其灰白的色泽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仿佛信号不良的图像。然而，仅仅半秒之后，它便恢复了稳定，并且似乎“记住”了这种干扰的特性，其自身的波动频率发生了微调，对后续可能类似的干扰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性”！
“它在学习！在进化！”青溪尖叫道，“这东西有基础的适应性智能！或者其背后的法则本身，具备针对‘异常’的优化机制！”
更可怕的是，在这条“迹线”的后方，远处的黑暗中，又悄然亮起了两个、三个……更多细小的灰白“点”，并开始以类似的模式“晕染”、拉伸，化作新的“迹线”，从不同方向，朝着“归墟号”包抄而来！
追猎者。
它们不是生物，不是机器，它们是“虚蚀”那趋向“归一”的冰冷法则，在面对“归墟号”这粒持续制造“不和谐杂音”、并深入其“领域”的顽固“异常存在”时，所自发衍生出的、用于“纠正”或“同化”的机制性反应。
如同免疫系统对病毒发起的定向清除。
“全舰，准备迎接冲击！启动所有剩余符文阵列，最大功率输出，构筑最后的‘概念缓冲带’！”周肃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异常冷静，但眼中已布满血丝，“林启！集中精神！用你的烙印，尝试反向感知！如果它们是被‘指派’来清除我们的，找出那个‘指派’的来源！哪怕只是一个方向！”
林启咬紧牙关，剧痛从额头烙印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再抵抗那股冰冷的“注视”，反而主动将意识沉入烙印，沿着那“注视”传来的无形“连线”，向着黑暗深处，向着那无数“迹线”可能共同的源头，狠狠“回望”过去！
在意识被冰冷的法则信息流彻底淹没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景象：
那并非物质的空间，而是一片由无数灰白色、不断趋向平滑的“法则流”构成的、浩瀚无边的“海洋”。“海洋”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如同星系漩涡般的“结构”。那“结构”的核心，是一个绝对的“空无”，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渴望”。无数如同眼前“迹线”般的细流，从“漩涡”中延伸出来，没入四周的黑暗，执行着“抚平”、“同化”的任务。
而在那“漩涡”的某个边缘，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灰白截然不同的、暗紫与淡金交织的“光点”（正是他自身烙印的映射），正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数道“法则流”自动偏转、汇聚，化作清晰的“迹线”，朝着“光点”所在（即“归墟号”的方向）延伸而来……
他明白了。
他们不是被“虚蚀”随机卷入的倒霉蛋。
他们是主动闯入了“法则消化系统”的、无法被消化的“异物”。
而现在，这个系统，开始启动专门的“清除程序”了。
“左舷，第一条迹线接触预计十秒后！”雷烈的咆哮将林启的意识拉回现实。
舷窗外，第一条灰白“迹线”的尖端，如同毒蛇的信子，已然触及“归墟号”最外层的、摇曳欲熄的灵能护盾。
接触，瞬间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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