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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理念之争

逆鳞:星穹彼岸

当“追猎者”的灰白迹线如附骨之疽般贴上“归墟号”的护盾,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然而,比外在的法则抹杀更先撕裂舰桥的,却是源于内心的分裂——面对注定到来的终局,是抗争至最后一点残响,还是拥抱那冰冷的宁静?

第一条灰白色的法则“迹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藤尖端,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归墟号”最外层、那已近乎透明的灵能护盾。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最坚韧的布料被无形力量缓慢“风化”的嗤嗤声。护盾的淡金色光芒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黯淡、消融,如同滴入滚烫铁板的水珠,蒸发得无影无踪。

舰桥内,刺耳的过载警报和结构应力警告响成一片。屏幕上,代表护盾完整度的数据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窗外,更多的灰白“迹线”正从不同方向蜿蜒逼近,它们冰冷的“视线”仿佛已穿透舰体,锁定了内部每一个仍在跳动的、代表着“差异”与“活动”的生命信号。

“概念缓冲符文阵列,过载输出!集中能量到左舷接触点!”周肃舰长的吼声在警报声中依然清晰,但紧绷的声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这不再是遭遇战,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来自宇宙底层法则的“清除”。

青溪的手指在符文控制台上舞出残影,残存的符文单元爆发出最后的、不稳定的光芒,在左舷构筑起一层薄薄的、交织着混乱灵能波纹的屏障。灰白迹线触及这屏障时,明显停滞了零点几秒,其前端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信号干扰般的扭曲。但这屏障也仅仅坚持了数秒,便在迹线持续的、冰冷的“抚平”力量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崩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无声地漫上每个船员的心头。他们面对的不是可以摧毁的敌人,而是一种“规则”。当规则认定你的“存在”本身是错误时,任何基于“存在”逻辑的防御,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我们……真的在对抗正确的东西吗?”

说话的是欧文·科尔,那位一直沉默寡言、专注于分析“虚蚀”与上古生物(如果有的话)潜在关联的外星生物学家。此刻,他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恐惧与某种诡异“明悟”的光芒。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舷窗外那条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消化”着符文屏障的灰白迹线。

“科尔博士,请注意你的言辞!”雷烈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科尔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激动,“我们一直把它当成敌人,当成灾难。但林启带回来的信息,‘播火者’的遗迹,还有眼前这东西……它们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虚蚀’,或者它所代表的法则,才是这个宇宙……或许是最根本、最‘正确’的趋向!”

他猛地调出自己个人终端上的分析数据,投射到副屏上。那是他通过对“虚蚀”侵蚀样本、青龙四星球残留物、以及“播火者遗迹”散发的污染波动进行的长期、跨学科分析得出的一系列图表和推论。

“看这里!”他指着一幅复杂的熵变曲线图,“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广义延伸来看,‘虚蚀’现象是宇宙熵增过程的某种……极致化、主动化的表现。它将局部的、缓慢的混沌与热寂趋势,加速、凝聚成了一种可观测、甚至具有某种基础‘导向性’的法则力量。它不是在‘破坏’,它是在执行宇宙最底层的‘清理’与‘复位’程序!”

他又指向另一幅描绘不同文明形态与“虚蚀”接触后反应模式的对比图:“所有被我们记录的、遭‘虚蚀’吞噬的文明遗迹,包括‘播火者’,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在灭亡前,都发展到了内部极度复杂、矛盾激烈、资源与能量消耗近乎失控的顶峰!它们的毁灭,从某种冷酷的宇宙尺度来看,是不是一种……‘系统过载’后的‘强制重启’或‘垃圾回收’?”

“闭嘴!科尔!”医疗官苏婉厉声喝道,眼中喷出怒火,“你在为屠杀者辩护!那些被吞噬的星球上,可能有亿万和我们一样的生命!他们的文明,他们的艺术,他们的爱恨!难道就因为所谓的‘宇宙熵增趋势’,就该被抹去吗?那我们的存在又算什么?一场迟早要被清理的‘系统错误’吗?”

“或许就是!”科尔猛地转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坦诚,“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我们视为珍宝的情感与故事,在冰冷浩瀚的宇宙面前,在永恒趋于寂静的法则面前,可能真的只是一场短暂、嘈杂、且注定要消散的……‘涨落’!我们所有的抗争,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辉煌与挣扎,最终都可能只是在对抗宇宙本身的‘意志’——如果它有意志的话——那趋向于绝对平静、绝对均匀的‘意志’!”

他指向舷窗外,指向那些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灰白迹线,声音颤抖却带着诡异的平静:“看,它们来了。不是恶意,只是……‘程序’。我们在试图阻止冬日的降临,但冬天总会来。我们燃烧自己,点亮火把,在寒夜里呼喊,但黑夜无边无际,最终,火把会熄灭,呼喊会沉寂……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为什么不能让一切,安静地、没有痛苦地……归于那片最终的宁静?”

“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程序!不是冰冷的法则!”秦羽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愤怒,“我们有选择!我们有记忆!我们有‘不想消失’的念头!这就够了!哪怕这念头在宇宙看来可笑,哪怕这抗争注定失败,但只要我们还在想,还在挣扎,我们就存在!我们的故事就有价值!哪怕这价值只对我们自己有意义!”

“那意义又是什么?”科尔反问,眼神空洞,“为了延续而延续?为了存在而存在?明知最终是虚无,还要在过程中承受无尽的分离、痛苦、迷茫和徒劳的损耗?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大的残忍吗?看看‘播火者’!看看我们自己!我们越是想抓住光,影子就越浓!我们越是想活下去,挣扎得就越痛苦!也许……也许那‘虚蚀’的低语,那‘归于宁静’的诱惑,才是……才是真正的解脱?”

舰桥内,理念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比舰体遭受的侵蚀更加致命。一方是科尔的绝望“理性”,将存在视为无意义的错误,将终结视为终极的慈悲;另一方是秦羽、苏婉等人代表的,近乎本能的、对“存在”本身价值的捍卫,哪怕这捍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所以,你建议我们放弃抵抗,打开舱门,迎接那些‘迹线’,让大家‘安静’、‘无痛’地变成宇宙背景辐射的一部分?”雷烈的声音冷得像冰,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我……”科尔张了张嘴,看着周围同伴们或愤怒、或悲痛、或不敢置信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迷茫和恐惧,“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也许我们一直以来的方向,都错了……也许接受,才是唯一的……”

“没有‘唯一’!”

一个虚弱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林启在苏婉的搀扶下,再次出现在舰桥连接处。他额头的烙印剧烈闪烁着,脸色灰败,但眼神却燃烧着与科尔截然不同的火焰——那不是理性的绝望,也不是本能的愤怒,而是一种历经剧痛、直视深渊后,淬炼出的某种更复杂、更坚定的东西。

“科尔博士,你的逻辑……或许是对的。从冰冷的宇宙尺度看,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抗争,可能毫无意义。”林启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的警报和争吵,“‘虚蚀’代表的,可能确实是某种‘正确’的趋向。‘播火者’的失败,也证明了强行对抗或融合这种‘正确’,只会带来更扭曲的毁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包括眼神动摇的科尔。

“但是,‘正确’,就一定要‘顺从’吗?”

“宇宙的法则趋向于热寂,于是星星就不该燃烧了吗?生命注定要死亡,于是我们就不该活了吗?故事终将被遗忘,于是我们就不该讲述了吗?”

他指向自己额头上那枚融合了冰冷法则与古老抗争的烙印,指向舷窗外那些代表“绝对正确”的灰白追猎者。

“这枚烙印,是‘错误’对‘正确’的触碰留下的伤痕,也是‘正确’因‘错误’而产生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噪音’。我们这艘船,我们这些人,我们所有的矛盾、痛苦、眷恋和不甘……我们本身就是宇宙这场宏大、‘正确’的寂静趋向中,一个短暂、‘错误’、却无比复杂的‘杂音’。”

“也许,‘意义’从来就不在外面,不在冰冷的法则里,不在‘正确’的终点上。”林启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意义,就在这‘杂音’本身。在于我们明知星辰会熄灭,依然选择燃烧的方式;在于我们明知终将归于尘土,依然选择相爱的温度;在于我们明知抗争可能徒劳,依然选择在黑暗里,发出属于自己的、哪怕微不足道的一声呼喊。”

“科尔博士,你说接受是解脱。也许吧。但那不是我们的解脱。”林启看着科尔,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悲哀和理解,“我们的解脱,不在于安静地融入那片终极的宁静。我们的解脱,在于作为‘杂音’,响彻到最后一刻。哪怕宇宙注定寂静,我们也要让这片寂静,记住——曾经有过这样一段‘错误’的、喧嚣的、充满矛盾与故事的‘噪音’。”

“而现在,”他转向周肃,转向墨衡,转向所有等待抉择的人,“这‘噪音’,是选择被‘正确’无声地抹去,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句话:

“在它抹掉我们之前,用我们全部的存在,狠狠地‘吵’它一次?”

理念之争,未有定论。

但行动的指针,在绝境中,已然拨向了一个方向。

不是屈服于“正确”的宁静。

而是,以“错误”的喧嚣,作为对“存在”本身的最后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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