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3）

我迷迷糊糊地想，世间怎会有生得这般好看的人。

每一寸肌肤，每一处骨骼，皆是如同匠人精心雕琢而成。

“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张开双臂，隔着单薄睡衣，环住我清瘦却有力的腰。

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呼吸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书房常年燃着安神香，我并不喜欢香烛燃烧的烟火气，可唯独贪恋萦绕在他身上那一缕浅淡檀香。

他垂眸望着我蓬松柔软的发丝，指尖轻轻抚过，感受毛茸茸的触感，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太累了。

身心俱疲，再也无力梳理纷繁杂乱的情绪，做不出孰对孰错的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无法掌控的结局。

无边黑夜静静吞噬世间万物。

我换上墨绿色高领毛衣，循着食物香气走到厨房，静静凝望他忙碌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久违的浅淡笑意。

他斜倚料理台，铁锅热油滋滋作响，打入两枚澄黄的鸡蛋，锅铲利落翻炒，随即倒入切好的番茄。

我很爱看他做饭的模样，于他而言，这不单单是烹饪果腹的食物，更像是完成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换做是我，备菜繁琐枯燥，油烟呛人，油烟机轰鸣吵闹，一切都索然无味。可只要是他站在灶台前，所有烦扰仿佛尽数消散。

他力气充沛，沉重菜刀在手中流转自如，动作优美流畅。

一头利落齐肩长发，衬得五官立体英气。做饭时习惯挽起半截衣袖，露出一截白皙晃眼的手臂。单手掂起铁锅，滚烫面条盛入碗中，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就此端上桌。

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吃下第一口，满足地眯起双眼。他调味清淡，最大程度保留食材本身的滋味。

我的肠胃素来孱弱，在外就餐极易腹痛腹泻，自己又懒得下厨，胃病发作便胡乱熬一碗白粥对付，日复一日，身形愈发消瘦。

他看在眼里满心疼惜，一有空便钻研各样食材，煮细软面条，变着法子为我调养身体。

我最偏爱他做的番茄鸡蛋面。知晓我偏爱甜口，调味时多加一勺砂糖，辅以少许盐与鸡精，酸甜平衡，一碗下肚，从喉咙暖到胃里。

已是沉沉深夜，屋子静得可怕，厨房里只剩下我缓慢咀嚼的声响。他斜靠着椅背，看着我如同仓鼠一般，两腮被面条填得满满当当，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我抬眼疑惑望向他，他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待到我重新低头吃面，他脸上笑意一点点褪去，那些刺人的过往，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一碗热面尚有余温，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旧事，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安静蛰伏在昏黄灯光之下。

面汤的热气袅袅往上飘，模糊了餐桌上方昏黄的灯光。

我嚼着嘴里的面条，察觉到他笑意的消散。

方才那一点松弛的暖意，如同被风掠过的烛火，晃了晃，便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