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筷子,碗底还剩小半碗温热的面汤。胃里是实实在在的暖意,心口却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闷。
“在想什么。”我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轻。
他回过神,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沿,半晌才低声回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片段。”
他不愿细说,我也没有追问。
我们之间向来如此,太多伤口都不愿直白摊开,只任由那些刺,安安静静埋在两个人的缝隙里。
碗筷简单收拾进水槽,没有立刻清洗,夜里的水太凉,谁都没有力气再去触碰琐碎家务。
我们一同挪到客厅的沙发上。几盏坏掉的灯没有修理,大片阴影匍匐在墙角,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投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我往他身侧靠过去,脑袋枕在他的肩膀。墨绿高领毛衣的布料贴着脸颊,带着人体温热的温度,还有那缕我贪恋的檀香。
连日昏沉的脑子一阵阵发沉,医院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褪去,时不时就会袭来一阵无力的倦怠。
“有时候我会想,”我半阖着眼,声音含糊,“如果就这样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会不会很好。不用去想未来能不能看见来年的木棉,不必去记那些让人疼的回忆。”
他手臂收拢,将我搂得更紧一点,掌心轻轻贴在我的后背,力道克制,像是怕一用力,我就会碎掉。
“可日子总要往前走。”他的嗓音很低,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我怕的是,你总把自己困在回忆与死亡的念头里面。”
我没有答话。
火光里烧成灰烬的那两页日记,还盘旋在我的脑海。我写下的那些挣扎、怅惘、对生死的看法,全部化为一捧轻灰,被水流冲进下水道,仿佛那些心事就可以就此消失。
可写在纸上的字烧得掉,心底盘绕的思绪烧不掉。
我抬眼望向他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利落齐肩的发丝轮廓。
这个人,会给我煮一碗酸甜适口的番茄鸡蛋面,会记得我肠胃孱弱,会在我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俯身吻我。可我们两个人,都背负着一堆没有处理干净的过往。
他也同样满身伤痕。只是很多时候,他习惯把所有沉重独自扛下来。
我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下颌的线条。“你也很累,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去,客厅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垂落。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着你在日记本里写的那些话,看着你烧掉纸页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想拉住你,又怕逼得更紧,把你推得更远。”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我抓不住你的念头。我不知道下一刻,你会走向哪里。”
我心口猛地一揪。原来,那天我在水池边点火焚烧日记的模样,他全部看见了。
我以为那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宣泄,却不料,被他远远看在眼里,变成压在他心上的一块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