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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画廊。
“老板,东西已经送达了。”
荆酉魚“嗯。”
整座画廊藏在缓坡,没有张扬招牌,门面只有一道极简的金属门。
白日里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冷玉,入夜后,内部暖光漫出来,为山体渡上一层薄柔纱。
推门而入,名画堆叠,撞入眼底全是出自荆酉魚的之手的艺术品。
他的画风同他的人一样,暗色系铺满油画纸张,其间艳色是一抹红、一点绿,艳杀痴念,鬼气森森。
一幅七位数起跳,一纸难求。
两侧展墙错落挂着其他藏品,从欧洲当代先锋到东方水墨,件件都是拍卖行顶流级别,随便取下一幅,都足够普通人一生安稳。
中央留白区摆着他未完成的新作,调色板上颜料半干,笔刷安静搁置。
画布上只寥寥几笔,却已气场成型。
色阶压至极低,墨灰层层叠叠,枯笔提光下,乍浮半面夭桃秾李,肌理莹润,眉眼含露,亮而不耀,清媚凄迷。
荆酉魚“朦胧见,鬼灯一线。”
荆酉魚立在画布前,指节抵着下颌,目光一寸寸舔过雾影里的人面,只消凝视,便能将她完完整整吞入骨髓。

那个女人,父亲的新欢,大哥的命门。
他的灵感源泉。
勾唇笑。
自己也得意得紧呢,头一回在现实中找到了缪斯。
那张冷艳妖冶的脸,寒夜中猝放的艳,死灰里生出的春,惊心动魄,凄艳诡美。
勃勃的野心,经久不息,幽冥魂火。
荆酉魚“露出桃花面。”
那日他发出的合作邀约还悬空未落,诚意已经送达。
利用自己多年洗钱的渠道,暗中搜集了荆芜狱当年挪用公款、勾结黑势力、甚至参与非法交易的证据。
然后将这些证据,匿名泄露给了荆芜狱的商业对家。
他厌恶荆芜狱的强权,恨他多年来的忽视,他只在乎荆鳥,对自己从未放在心上。
既然那个女人也想除掉荆芜狱,自己正好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如果能勾搭上,还能恶心荆鳥。
画廊里的侍者破天荒见荆酉魚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愉悦神态,虽然那笑着实诡异,也能看出心情大好。
斟酌,讨好问。
“老板,画上的女人,是您夫人吗。”
荆酉魚“当然-不是。”
他对女人没兴趣,不像那个内外一致的大哥,情欲滥纵。
之所以招惹荆棘绿,纯粹是为了膈应荆鳥。
只要是跟荆鳥有关的,人也好,物也好,事也好,都想染指一番。
这种撬墙角的把戏,头一次玩,竟发觉意外有趣。自己勾心斗角起来,也格外有天赋。
荆酉魚那句话刻意停顿、转折,那人脸上的表情由此多变。听到接下来那句,更是感慨-
荆酉魚“她是别人的夫人。”
不愧是老板。
真会玩,玩得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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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得书房发沉,檀香混着淡淡的药味,缠在空气里。
荆芜狱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捏着眉心,镇定剂的微效让他有些精神恍惚。
荆棘绿端着一杯温好的茶,走到他面前,将茶杯放在桌角。
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轻软,带着点怅然。
荆棘绿“先生,我昨晚梦见我父母了。”
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偏喜欢别人唤其故作风雅的称号,什么“先生”,仿佛这样就能掩盖罪行、显出自己是个多大智高尚的圣人。
荆芜狱指尖猛顿,抬眼看向她,眼神瞬间锐利,强装镇定。
“都过去了,别再想这些没用的。”
荆棘绿抬眸就撞进他眼底的慌乱,心底冷笑,面上却愈发温软。
荆棘绿“我也想忘了,可我总想起当年的车祸。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我父母的车被人撞得面目全非。”
荆棘绿“警察说是意外,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男人紧绷的侧脸,一字一句,语速放缓,像一根细针。
荆棘绿“您说,那真的是意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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