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研究生们先回市区了。
祁煜带着我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海湾。
祁煜这里日落很美。
祁煜要留下来一起看看吗?
主控好呀,当然要看。
祁煜那坐到这里来,这里的视野最好。
我按照他的要求,和他一起坐在礁石上,等待日落。
海风渐凉,祁煜很自然地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外套上有他的温度和气息。
暮色降临得很快,夕阳沉到了海平线以下,只留下最后一丝眷恋的余光。
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云层,天空,海面都被镀上了属于它们的色彩。
那是一种无法用颜料调出的颜色——粉得那么温柔,却又带着红光的炽烈,像是天空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热情。
蔷薇色的云朵大片大片地铺展着,边缘被镶上了一圈金边,而未被染透的天空仍是清澈的蓝,两种颜色在海平线处交汇、晕染,最终融为一体。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画家们总说,自然是最好的调色师。
这个时间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
是两者之间暧昧短暂,却又稍纵即逝的瞬间。
光和暗在这时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谁也压不过谁,就那么温柔地共存着。
祁煜怎么样?好看吗?
祁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而他的眼睛里……也同样映着这片蓝色的海面和蔷薇色的天空,显得更温柔。
主控好看。
我说,但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转头看我,唇角微微扬起:
祁煜我说的是云海。
主控我说的也是。
我理直气壮地撒谎。
他低笑一声,没有戳穿我,只是伸手揽住我的肩,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但被他的体温隔绝在外。
我们就这么坐着,看天色继续变化。
蔷薇色的云渐渐暗下去,像是被谁调低了饱和度。
天边那抹暖色慢慢退缩,给另一种颜色让路——蓝色。
但这不是白天那种明亮的天蓝,也不是夜晚那种深邃的墨蓝。
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蓝,神秘、幽深、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忧伤和温柔。
它从海平线开始蔓延,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残余的蔷薇色,直到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片蓝色里。
祁煜这就是所谓的蓝调时刻。
祁煜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低沉得像海潮的低语。
主控什么?
祁煜落日后的二十分钟,
他抬手指向天边,
祁煜当太阳在地平线下负四度到负六度之间,整个世界都会被染成这种蓝色。这是大海与天空在这一天中最美的时刻。
我怔怔地看着这片蓝。
它不像《幻》里那种沉甸甸的深海蓝,而是一种更轻盈、更通透的蓝,像是海水蒸发成了空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海水倒映着天空,整个建筑世界都沉浸在这片神秘的蓝色里。
远处有海鸟掠过,翅膀在暮色中剪出黑色的影子,像是这片蓝色画布上唯一的笔触。
我转头看他。
他的脸也笼罩在这片蓝色里。
平时清晰的五官此刻变得柔和,像是被水雾晕开的墨迹。
那双眼睛在蓝色的光影中显得格外迷人。
祁煜我让你看风景,你盯着我一直看是什么意思?
主控因为比起风景,我觉得还是你更值得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祁煜学会油嘴滑舌了。
主控跟你学的。
我得意地挑眉。
他笑意更深,手指顺着我的发丝滑到脸颊,轻轻托起我的脸:
祁煜那你知道在我眼里,你是什么样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暮色里的一缕风。
主控什么样的?
祁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投向远方的海平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祁煜像云朵……柔软而细腻
祁煜像海鸟,自由而快乐……
祁煜也像航船,有追求的目标和信念。
主控你把我夸得太好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祁煜有,
祁煜认真地看着我,
祁煜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
祁煜是我为数不多的蓝调世界里,独一无二的色彩。
主控祁煜……
这次,我直呼了他的全名,没有带上老师或者教授的称呼。
祁煜一直以来,我研究失落的东西太久了,
祁煜关于利莫里亚那些沉没的文明,被遗忘的记忆。那些东西很美,但都是过去。它们让我知道我从哪里来,却不能告诉我要到哪里去。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掌心温热:
祁煜但你不一样。你是现在,是未来,是我想要继续走下去的理由。是我在这片深海世界里,找到的唯一确定的、不会消失的光。
海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蓝调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我,有海,有整个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