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停在我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我面前空白的画布,目光安静。
我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紧,指尖都有些发僵。
祁煜紧张?
他忽然低声问。
主控嗯。
我小声 “嗯 ”了一下,脸颊有点热:
主控怕画不好,毁了你的画。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祁煜画不是用来供奉的,是用来被诠释的,你只管大胆的进行创作,不用怕。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我手中的画笔:
祁煜先从调色开始吧。
我连忙点头,挤好颜料,试着调第一遍蓝色。
可越是认真,手越是不稳,颜料要么太干,要么太稀,色块生硬地糊在画布上,完全没有《幻》里那种通透朦胧的深海感。
主控……糟了。
我皱着眉,越改越乱,几乎要泄气。
一只手忽然轻轻覆在我的手腕上。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窜上来,我浑身轻轻一颤,画笔都顿在了半空。
祁煜站在我身后,俯身靠近,呼吸浅浅落在我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没有完全抱住我,只是用掌心稳稳托着我的手腕,带着我蘸取颜料,在画布上轻轻一带。
祁煜上底色的技巧,不是涂,是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磁性又温柔,
祁煜这里,浅青打底的时候要轻轻扫,力道不宜过重。
祁煜要像水雾那样散开,轻一点。
我被他握着的手腕渐渐放松下来。
笔尖在画布上滑开,一层浅雾似的蓝慢慢铺展开,瞬间有了深海的朦胧感。
祁煜看懂了吗?
他微微侧头,唇几乎擦过我的耳廓,
主控……嗯。
我的耳尖 “唰 ”地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周围有同学偷偷看过来,我又羞又慌,下意识想缩手。
祁煜却没有放开,反而稍稍用力,稳住了我的动作。
祁煜别动,专心点。
他低声道,
祁煜我在教你。
他带着我一层一层叠色,从浅雾蓝到深海蓝,从边缘虚色到中心重色,每一笔的力度、速度、含水量,都耐心地带着我感受。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清晰而安心,明明是严苛的教授,此刻却温柔得不像话。
祁煜还有这里……中间的光,不要画成一团白。
他停下,让我自己握笔,
祁煜留一点缝隙,让它像是从深海里透出来,而不是贴上去。
我按照他说的试了一笔,果然立刻灵动了很多。
主控这样吗?
祁煜对。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祁煜就是这样,你很有悟性。
我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镜片后的眼睛里。
没有课堂上的清冷疏离,只有专注、认真,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软。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
他所有的严厉,都只是外壳;真正的祁煜,藏在色彩里,藏在笔触里,藏在这一刻俯身教我画画的温柔里。
祁煜接下来自己试试。
他终于松开手,站直身体,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继续观察我的动态。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笔,静下心慢慢揣摩。
有了刚才的手感,画面越来越顺,蓝色一层叠一层,晕出一片安静又辽阔的深海,中央那团微光朦胧而温柔,像在寻找,又像在等待。
祁煜就站在一旁看着,偶尔开口提醒一两句。
祁煜这里再淡一点。
祁煜光的边缘不要太齐。
祁煜很好,这里晕染的可以重一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总能精准地戳中关键点。
我越画越投入,几乎忘了这是课堂,忘了周围还有其他人,只剩下眼前的画布、色彩,以及身侧那道安静陪伴的身影。
中途,有同学举手提问,祁煜才转身离开,可走出去几步,又会不自觉回头看一眼我的画布,确认我没有卡壳,才真正走远。
室友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惊叹:
室友救命……祁教授对你也太不一样了吧,手把手教,还一直盯着你,我都要磕晕了。
我脸一红,连忙把她推回去:
主控好好画你的,别乱说,被别人听见了不好。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等我把最后一笔光雾晕完,放下画笔时,才发现祁煜已经重新站在了我身后。
他垂眸看着我的画,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开始紧张,以为哪里又出了错。
祁煜……比我预想的,好太多。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轻的感慨。
我抬头看他:
主控真的吗?
祁煜嗯。
他点头,目光认真,
祁煜你画出了《幻》里最难得的东西——归宿感。
那一刻,阳光恰好穿过落地窗,落在画布上,也落在他温柔的眼底。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直白地夸赞我。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同学,都惊讶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谁都知道祁煜从不爱夸人,能得到他一句 尚可 ,已经是极高的评价,如今居然对我说出 “比预想的好太多 ”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