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睡得很浅。
梦里,黎深站在手术室门口,白大褂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他没摘眼镜,镜片后的眼底却积着厚厚的冰,眼泪砸下来,落在手背上,瞬间冻成细小的冰晶。
他周身的温度低得可怕,裸露的皮肤结了层薄冰——是Evol失控了。
我疯了似的想冲过去,想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想握住他那双冻得发僵的手,把他从冰窖里拉出来。
可我的指尖穿过了他的脸颊,穿过了他结冰的手背,像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
他看不见我,也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整个人被厚厚的冰棱包裹着,像一座被遗弃的冰山,凄凉得让人心碎。
再次醒来时,天还没亮。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天空,等第一缕晨光。
第二天是周日。
周末的咖啡馆比平时更忙,但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每次门铃响,我都会立刻抬头看,每次有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进来,我的心都会跟着期待三分。
但黎深一直没来。
下午三点,店里最忙的时段过去后,我忍不住又拿出备用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
【黎医生您好,这里是遇见咖啡馆。您昨天遗落的U盘还在我们这里,请问今天还过来取吗?】
发送。
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回复。
将近五点半的时候,我又忍不住打了一次电话。
这次没人接听。
差不多又等了一会儿,我站在收银台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那个人还没来?”陈默问。
“嗯。”我捏着那个U盘,“可能忙忘了。”
“要不明天再说?反正U盘又不会跑。”
“不行。”我脱口而出。
陈默愣了一下。
我赶紧解释:“万一里面的资料很重要呢?医生的工作,耽误不得。”
“也是……”陈默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医院找他。”我说,“趁着这会儿不忙,我送完就回来。”
“现在?”陈默看了眼时间,“都快六点了,天都黑了,而且Akso医院在新区,就算是打车过去也得三十分钟呢。”
“没事。”我已经开始脱围裙,“默哥,店里你一个人可以吗?”
陈默看着我坚持的态度,也没多说什么,“那行吧。店里我一个人可以,饭点的情况下,咖啡店都不会很忙的,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好。”
我换回自己的衣服,还是那套灰色的运动服,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
看来需要尽快找个时间去办张信用卡,给自己先添置点东西,否则不是要把自己饿死,就是要把自己冻死的节奏。
我把U盘小心地放进内侧口袋,推门走出咖啡馆。
冬日的傍晚来得早,六点不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街灯次第亮起,寒风刮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拉紧衣领,朝新区方向走去。
确实很远。
Akso医院在新开发的医疗园区,中间隔着好几条主干道和一个商业区。
我以前开车去过无数次,半个小时的车程,但从没走过路。
走了二十分钟,脚底开始发痛。
这具身体缺乏锻炼,体能太差。
但我没停,只是放慢了一点速度,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我的肚子又开始饿了,早知道在店里吃点东西再出来了。
但我现在身无分文,啥也买不了。
我咽了咽口水,忍着饥饿又继续往医院走去。
大概五十分钟后,我终于看到了Akso医院那栋标志性的白色大楼。
楼顶的红色十字标志在夜空中格外醒目,楼里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亮着光。
我加快脚步。
走进医院大厅,暖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导诊台前坐着两个护士,正在低声交谈。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焦急的家属,有坐在轮椅上等待的病人,有匆匆走过的医生。
我走到导诊台前:“您好,我想找心外科的黎深黎主任。”
年轻点的护士抬起头:“黎主任?他在手术,请问您有什么事?”
“他昨天在我们店里落了东西,我来还给他。”我从口袋里拿出U盘。
“哦,您放这里就行,我待会儿转交给他。”护士指了指台面上的一个小篮子,里面已经放着几个信封和文件袋。
我看着那个篮子,又看了看护士:“他手术还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年长些的护士接过话,“黎主任今天接了个紧急病例,下午三点进去的,到现在还没出来。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吧。”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要不……我等他一下吧。”我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年轻护士有些诧异:“您要在这儿等?可能得很晚哦。”
“没关系。”我指了指大厅角落的等候区,“我坐那边等,不碍事。”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年轻的那个点了点头:“那行吧,黎主任出来我会告诉他。”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