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左右,他合上电脑,穿上大衣,拿着空杯子走过来结账。
“多少钱?”他问。
“三十五。”我说。
他递过来一张五十的纸币。
我找零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
他的手指很凉。
“谢谢光临。”我把零钱递给他。
黎深接过,顿了顿,说:“拿铁很好喝。”
“……谢谢。”
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潭水。
有那么几秒钟,我觉得他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铃响,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
“他刚才是不是又看你了?”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吧。”
“绝对有。”陈默肯定地说。
“你看错了,或许……他只是觉得奇怪,店里怎么换新店员了。”我自认为合理的解释道。
毕竟我换了身份,换了容貌,连声音都变了,肯定不会认出我。
随后我拿起黎深用过的那个杯子。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痕迹。
我把它洗干净,放进消毒柜。
然后继续工作,招呼客人,收银,打包。
一切如常。
只是手指尖,好像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凉凉的。
像冬天的雪。
——
打烊的钟指向晚上八点。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陈默开始收拾咖啡机,我则拿着抹布从最里面的座位开始,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擦拭。
擦到黎深下午坐的那个位置时,我在椅子底下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银色物件。
是个银色U盘。
很普通的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细小的磕痕在边缘,显然是用了很久的。
我捡起来,握在掌心。
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也或许是我的错觉。
“默哥。”我走到吧台,“刚才那位客人落东西了。”
陈默正在清洗拉花缸,头也不抬:“啥东西?”
“一个U盘。”
“哦,放收银台抽屉里吧,万一人家回来找。”
“好。”
我把U盘放进抽屉,但手指在松开的那一刻又握紧了。
里面的资料……可能是很重要的病例,可能是研究数据,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黎深一向谨慎,这个U盘从不离身。
我怕耽误他的工作,心里有点放心不下。
“那个……我能用一下店里的备用手机吗?”我问,“我想联系一下那位客人。”
我知道一般像这种店都会有一个门店备用手机,用来加一些会员顾客的联系方式,方便宣传新品和充值之类的活动内容。
我以前加过,还充值了钱,就是不知道还剩多少余额,有空我要查一查。
陈默指了指收银台下面的柜子:“在里面,你看看还有电吗?”
“谢谢。”
我从柜子里找出那部黑色的旧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
没有通讯录。
我直接按了号码。
11个数字在指尖流畅地输出。
根本不用想,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其实我不光记得黎深的。
沈星回的,祁煜的,秦彻的,夏以昼的,还有猎人总部的值班热线……
每一个,都烂熟于心。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接通音。
三声。
第四声时,电话被接起。
“你好。”
黎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下午在店里听到的更清冷一些,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大概还在办公室。
“您好,黎医生。”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普通的店员,“这里是遇见咖啡馆。您今天下午光顾时,是不是遗落了一个银色U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对。”黎深说,“在你这里吗?”
“是的,我们在打扫时发现了,您看是方便过来取,还是……”
“明天下午我会过去。”黎深打断道,“麻烦先帮我保管一下。”
“好的,没问题。”
“谢谢。”
“不客气——”
电话挂断了。
干脆利落,连一句多余的“再见”都没有。
确实是黎深的风格。
我把手机放回柜子,U盘用一张纸巾小心包好,放进收银台最里面的小格子。
陈默已经收拾完毕,正站在门口等我锁门。
“联系上了?”
“嗯,说明天来取。”
“那就行。”陈默打了个哈欠,“走吧,上楼睡觉,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