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等候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椅子是硬金属的,坐久了会硌得慌。
但我没在意,只是把U盘握在手心,眼睛盯着电梯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灯光调暗了一些,只剩下主照明还亮着。
导诊台换了一批护士,交接班时低声交谈着病例和排班。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
黎深进去了五个小时。
什么手术需要这么久?心脏移植?复杂的心血管重建?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九点,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这具身体太容易累了,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走了这么远的路。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想稍微休息一下。
意识模糊中,我好像回到了以前。
那时候我也经常等黎深下班。
有时候会在他办公室睡觉,有时候在医院的导诊台跟护士小姐姐聊天。
因为心脏里以太芯核的问题,黎深也是我的主治医生,医院的部分护士和医生都认识我,一来二去,跟她们关系也处的不错。
有时候她们都很忙的情况下,我就在手术室外面的家属等候区。
要是手术时间过长,黎深总会让我先回去,让我回家等他,但我每次都摇头。
“我说,我要等你下班,然后一起回家,这是我们说好的。”
他会无奈地叹气,但眼睛里带着盈盈笑意。
“那你困了就先睡会儿。”他说,“我结束了叫你。”
“嗯。”
然后我会真的等到睡着,等醒来时,身上一定盖着他的外套,而他还在看病例,或者写报告。
见我醒了,他会递过来一杯热的奶茶。
“都忙完了,我们回家吧。”他说。
“嗯。”
然后我就会跟着他一起走出医院。
“小姑娘?”
一个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
不是黎深。
是刚才那个年轻护士,她正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
“给你。”她把杯子递过来,“热茶,我看你在这儿等了好久了。”
“……谢谢。”我接过,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黎主任的手术还没结束。”护士在我旁边坐下,“听说是个很复杂的病例,本来不是他值班,但家属点名要他主刀。”
“他经常这样吗?”我问,“加班做手术。”
“何止经常。”护士苦笑,“黎主任是医院里有名的工作狂。”
“虽然他之前也很忙,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护士的目光落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带着几分惋惜,
“起因也是半年前,他女朋友出了意外,没了。从那以后,黎主任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还会偶尔笑笑,现在除了工作,几乎没别的话。”
“他现在的排班表看的都吓人,排的密密麻麻的,连轴转都是常事,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耗在医院里。”
我:“……”
我喉咙发紧,心里没有由来的一阵心疼,刚才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一样。
“上个月他连着三天泡在手术室,最后直接晕在了手术室门口,还是院长亲自下令,硬把他拖回去休息的。”
“结果呢?才休息了一天,他就又出现在医院了,说病人离不开他。”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不是离不开工作,是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刺得我眼睛生疼。
原来距离我上次死亡已经过去半年了,这半年他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过来的。
用无休止的工作,来填满失去我的空洞。
我握着纸杯的手,轻轻颤抖起来,温热的液体晃出杯口,落在手背上,烫得我瞬间红了眼眶。
我低头喝了一口茶。
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
“你……是黎主任的朋友?”护士试探着问。
“……算是吧。”我说,“认识,但不熟。”
“哦。”护士点点头,“那还真是麻烦你亲自跑一趟送东西。”
我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应该的。”
护士坐了一会儿,又去忙了。
我继续等。
十点。
十点半。
十一点。
大厅里几乎没人了,只剩下清洁工在拖地。
墙上的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医院停车场里零星停着几辆车,路灯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
黎深。
还在手术室里。
十一点四十五分,电梯门突然开了。
我立刻转身。
几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脸上都带着疲惫。
走在最前面的是黎深,他没戴眼镜,口罩拉到下巴,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深蓝色的手术服上有些褶皱,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他的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医生低声交代着什么。
眼神专注,锐利,像手术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