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的夜,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胡杨叶的簌簌声。篝火燃得正旺,将八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流民们大多已经睡下,只有守夜的人,偶尔会传来几句低低的交谈。
张凌玥和林墨的比试刚落下帷幕,两人手里各捏着一枚暗器,相视大笑。张凌玥的碎石子精准地打在百步外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浅坑;林墨的银针则更胜一筹,竟钉进了碎石子砸中的同一个位置。
“林大哥,你这手暗器功夫,真是绝了!”张凌玥输得心服口服,爽快地将腰间的一个金属小盒递过去,“这个送你,里面是我做的淬毒粉末,沾之即麻,半个时辰内动弹不得,却不伤性命,对付马贼正好。”
林墨也不推辞,接过小盒,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机括匣子:“礼尚往来,这个你拿着。这是我师门传下来的连珠匣,能一次射出六枚银针,近身搏斗时,能出其不意。”
两人交换了信物,笑得越发投机,俨然成了一对忘年交。
另一边,李青禾正借着篝火的光,整理着白天采摘的草药。王虎蹲在她身边,笨手笨脚地帮她分拣着干草,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见她蹙眉思索,便不敢出声打扰。直到李青禾将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放进药篓,他才憨憨地开口:“李姑娘,这种草,我们军营里也有,军医说它能止血。”
“嗯,它叫紫堇草。”李青禾头也不抬,声音温柔得像泉水,“不单能止血,配上蒲公英,还能清热解毒,对付暑热和疮毒最管用。”她说着,从随身的医疗空间里悄悄摸出一小瓶消炎药粉,混进刚捣碎的草药泥里,动作熟练得不着痕迹。
王虎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眼前的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柔。
营地边缘,王梓烟正靠在一棵胡杨树上,望着远处的戈壁。张猛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狼牙棒,沉默地陪她守着夜。夜风微凉,吹起王梓烟的短发,露出她线条利落的侧脸。她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方圆十里内的动静,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皱着眉露出疏离的神色。
“张大哥,”王梓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跟着赵大哥多久了?”
张猛愣了一下,粗声粗气地回答:“十五年了。我爹娘死得早,是将军……哦不,是赵大哥的爹,收养了我。我和赵大哥一起长大,他待我,跟亲兄弟一样。”
王梓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篝火旁的赵乘风身上:“他是个好人。”
“那是自然!”张猛顿时来了精神,嗓门也大了几分,又赶紧压低声音,“赵大哥文韬武略,爱民如子,要不是新皇那厮心术不正,这天下,本该是他的!”
王梓烟没再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柔和了几分。她能感知到张猛话语里的赤诚,也能感知到,篝火旁那道玄色身影,身上藏着的,是沉甸甸的冤屈和更重的责任。
篝火正中央,宁夏和赵乘风并肩坐着,手里都拿着一根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火星。
“宁姑娘,”赵乘风忽然开口,目光望着跳跃的火苗,“你说的那个现代世界,女子真的能和男子一样,上阵杀敌吗?”
宁夏笑了笑,将枯枝扔进火里,火星噼啪作响:“当然能。我们那里,有女子特警,有女子特种兵,还有女子飞行员。她们不比男子差,甚至更厉害。”
赵乘风眼中闪过一丝赞叹:“真好。大靖的女子,大多困于后宅,相夫教子,一辈子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宁夏,目光灼灼,“你和你的队友,让我见识到了,女子也能有这般豪情壮志。”
宁夏被他看得微微一怔,篝火的光映在他眼底,像是有星星在闪烁。她忽然想起,初见时,这个男人一身玄衣,手持长刀,护着流民,浴血厮杀的模样。那时候的他,冷峻如冰,如今却温润如玉。
“赵大哥,”宁夏轻声道,“你也不是只想着复仇的人。”
赵乘风闻言,沉默片刻,苦笑道:“复仇是必须的。赵承业篡夺皇位,残害忠良,若不将他拉下马,天下的百姓,永无宁日。”他看向宁夏,眼中带着一丝期盼,“待他日事成,我想请你和你的队友,留下来。帮我,建一个你说的那样的世界。”
宁夏心中一动,看着他眼中的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篝火旁的笑声,营地边缘的低语,还有风吹过胡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最动听的歌。没有人说破,那份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的情愫,像是绿洲里的泉水,无声地滋润着每个人的心房。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洒在戈壁上时,队伍再次出发了。这一次,流民们的脸上,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坚定。因为他们知道,有八个身影,会护着他们,走向那个叫做边塞的地方。
赵乘风和宁夏并辔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林墨和张凌玥,李青禾和王虎,王梓烟和张猛。八个人,四对身影,在晨光里,踏出了整齐的步伐。
前方,就是朔方郡。
那里,有荒芜的土地,有凛冽的寒风,有虎视眈眈的北狄,还有新皇布下的天罗地网。
但那里,也有希望。
有八个人并肩作战的豪情,有流民们安居乐业的期盼,有一个崭新的未来,正在悄然萌芽。
而京城的皇宫里,赵承业看着密探传回来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密报摔在地上,怒吼道:“传朕旨意,命朔方郡守,即刻起兵,围剿赵乘风!务必将他,挫骨扬灰!”
殿外的侍卫,应声退下。
一场席卷边塞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而八人的身影,依旧坚定地,朝着朔方郡的方向,走去。
风沙起,瀚海鸣,龙吟之声,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