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朔风敛了几分寒意,天边晕开一抹鱼肚白。
流民队伍重新整队出发,赵乘风四人主动断后,宁夏她们则分散在队伍中间,照应着老弱妇孺。李青禾的药囊成了香饽饽,一路走一路给流民看诊,王虎闲着没事,就跟在她身后帮忙拎药箱,粗手粗脚的汉子,遇上李青禾递药的手,却能放轻力道,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李姑娘,你这药膏真神,我这胳膊昨天还疼得抬不起来,今天竟能抡刀了。”
李青禾莞尔一笑,将一株晒干的草药塞进药囊:“不过是些寻常草药,配上点独门方子罢了。王大哥你底子好,恢复得自然快。”她这话半真半假,眼底却没了往日的警惕,只余温和。
前头,张凌玥正跟林墨蹲在地上比划。她从背包里摸出根炭笔,在粗糙的树皮上画着防御工事的草图,一边画一边眉飞色舞地讲:“你看,这里挖个陷马坑,上面铺层干草和浮土,马贼的马蹄一踩上去准陷进去。再在旁边埋些碎石雷,不用多厉害,能闹出点动静惊了马就行。”
林墨是个暗器行家,最懂这些机关门道,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话:“张姑娘这法子妙!若是在陷马坑旁再布些绊马索,两头用机括固定,马贼就算躲过陷坑,也躲不过绊马索。”
张凌玥一拍大腿,笑得爽朗:“林大哥你这脑子转得真快!我正愁绊马索的固定法子,用机括再合适不过了!”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机关陷阱聊到暗器淬毒,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滋味。
队伍最前头,宁夏和赵乘风并辔而行,胯下是缴获的马贼坐骑。王梓烟跟在他们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耳朵微微动着,却没了往日的紧绷。她听着身后传来的笑语,又看了看身前并肩而立的两人,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宁姑娘,”赵乘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前方连绵的戈壁上,“你说的那个‘现代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宁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间的锐利柔和了几分:“那里啊,没有战乱,没有流民,家家户户都有电灯电话,出门有汽车火车,千里之遥,一日便能到达。”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那里的女子,也能当兵,能上学,能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赵乘风听得入了神,眼中满是向往:“竟有这样的地方……”他沉默片刻,又道,“若他日我能推翻赵承业的暴政,定要让大靖的百姓,也过上这样的日子。”
宁夏转头看他,晨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褪去了几分冷峻,添了几分温柔。她忽然觉得,这个被兄长算计的武王,并非只有复仇之心,更有一颗为民之心。
“我信你。”宁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们四个,会帮你。”
赵乘风转头看她,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淌。他心中一动,想说些什么,却见王梓烟忽然策马过来,低声道:“宁队,前方十里处有片绿洲,还有水源。”
“太好了!”宁夏眼睛一亮,扬声对队伍喊道,“大家加把劲!前面有绿洲和水源,咱们可以好好歇歇脚!”
流民们顿时欢呼起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午后,众人抵达绿洲。清澈的泉水汩汩流淌,周围长着茂密的胡杨和红柳,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在戈壁滩上格外惹眼。
张凌玥和林墨立刻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流民去勘察地形,准备搭建临时营地。李青禾则带着王虎去采摘草药,说是要多备些伤药和解毒药,以备不时之需。王梓烟依旧负责警戒,却不再是孤身一人,张猛主动跟在她身边,沉默地帮她巡视着四周,偶尔遇上毒蛇猛兽,张猛一狼牙棒下去,便能解决。
篝火旁,宁夏和赵乘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烤得金黄的面饼。
“宁姑娘,”赵乘风忽然问道,“你们四个,为何会来这朔方郡?”
宁夏咬了口面饼,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队友,轻声道:“我们是意外穿来的,身不由己。不过现在,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赵乘风笑了,那笑容清冽如泉水,竟让宁夏看得微微失神。
“是啊,”赵乘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有兄弟,有盟友,有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这时,那边传来张凌玥的笑声:“宁队!林大哥说要跟我比试暗器!你快来当裁判!”
宁夏站起身,朝赵乘风扬了扬下巴:“走,看热闹去!”
赵乘风含笑点头,跟在她身后。
夕阳西下,绿洲上炊烟袅袅,笑语阵阵。八个人的身影,或坐或站,或笑或谈,映在余晖里,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没有人说破,那份在心底悄然蔓延的奇妙感觉——像是友情,又像是亲情,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羁绊,将八个来自不同世界、不同身份的人,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前路漫漫,边塞遥远,但只要八人同心,便无畏风雨。
而远方的京城,新皇赵承业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指尖划过“朔方郡”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赵乘风,你以为逃到边塞,就能活命吗?朕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