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鹤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新绿,枝桠间的鸟巢里,几只雏鸟正伸长了嫩黄的脖颈,闭着眼叽叽喳喳地叫唤,小脑袋探出巢外,焦急地等待着母鸟归来投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人的思绪还深陷在昨晚手机屏幕的聊天记录里,挥之不去。
裴知末的消息是半夜发来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咋咋呼呼:“哥,凭我高超的技术,这几天可算扒到景砚他妈的动向了!”
他当时是在书桌前翻资料,看到消息时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嗯,然后呢?”
“你别急嘛,”裴知末秒回,紧接着发来一段截图,“楚见观给景砚发微信了,大概意思是他们家公司撑不了太久,让他赶紧行动,别耽误了。”
截图里的文字简短又隐晦,却像一块石头投入裴知鹤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当时没再回复,只是盯着聊天框里的那几行字,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眉头紧锁的脸。
没过几分钟,裴知末的消息又追了过来:“哥,我倒是好奇,景家要是想打咱们家股份的主意,按常理不得派个女孩来用美人计?可他们偏偏派了个男的,还是景砚这种看着就没正形的。要是单纯为了钱,也犯不着让个男的来套近乎吧?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啊!”
裴知鹤盯着“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这几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最终只敲出两个字:“不知道。”
摁灭手机屏幕的那一刻,走到客厅,家里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他仰躺在沙发上,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却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这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忽然跳上沙发,是家里的猫初雪。它轻巧地落在他腿上,用温热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角,尾巴卷住他的手腕,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裴知鹤抬手,轻轻顺着初雪的脊背抚摸,掌心传来细腻的触感,心绪却丝毫没有平复。他不得不承认,裴知末说的没错。如果是冲着裴家的财产来,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家族,都会选择派个女孩来接近他,毕竟异性相吸是人之常情。可景家偏不,他们派来了景砚——一个长得好看,说话没个正形,还总爱黏着他的男生。
这一点,恰恰是最让裴知鹤头疼的地方。他自认对男生向来无感,就算偶尔有同学过分亲近,他也只会当作纯粹的友情,或是干脆礼貌疏远。可面对景砚时,那种莫名的不自在,那种想要躲开又偏偏躲不开的纠结,让他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裴知末偶尔开玩笑说的那样,是个gay。
“裴知鹤!”
一声略显严厉的呼喊猛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裴知鹤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去,只见班主任刘老师正站在讲台前,眉头微蹙地盯着他,手里的粉笔还停留在黑板的公式中间。
“老师讲的例题你听见没有?”刘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足够的威慑力。
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裴知鹤的脸颊微微发烫。这还是他上学以来第一次走神走得这么彻底,连老师讲了什么都一无所知。他抿了抿唇,只好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
刘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继续讲课。可裴知鹤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耳边反复回响着楚见观的那几句“赶紧行动”,眼前晃过的却是景砚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座位。裴知鹤刚想趴在桌子上缓一缓,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亲昵:“大学霸。”
他下意识地转头,就看见景砚从他身后的座位探出头来,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嘻嘻的表情,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今天老班说的活动,你有什么想法吗?”景砚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活动?什么活动?
裴知鹤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
“你不会忘了吧?”景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刚在班会课上讲的区里学科竞赛啊,老班还特意点名让你参加呢。”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班会课上老师确实提过竞赛的事,只是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景砚和楚见观的消息,压根没往心里去,更别提老师还点过他的名了。裴知鹤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低声说:“……嗯,对,我忘了。”
“不会吧?”景砚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没想到大学霸也有掉链子的时候。”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当时觉得老班特过分,你这么好看,成绩又好,万一去比赛的时候被别的学校的人拐走了怎么办?所以我也报名了,跟你一组,正好能看着你。”
“?你也报名了?”裴知鹤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瞬惊讶。他实在没想到,景砚会突然报名参加这种学科竞赛,而且理由还这么……离谱。
“那当然了。”景砚笑得一脸理所当然,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所以大学霸,晚上我可以去你家吗?”
裴知鹤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干别的,”景砚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立刻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讨好的软意,“就是来跟你一起准备比赛的。你也知道,我成绩可比不上你,到时候还得靠大学霸多多指教呢。”
裴知鹤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带着点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他又想起自己上课走神,连竞赛的具体要求都一无所知,确实需要有人一起梳理。犹豫了几秒,他看着景砚期待的眼神,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就看见景砚的眼睛瞬间亮得更厉害了,嘴角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裴知鹤别开脸,心脏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眉梢的郁结,似乎淡了那么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