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漫过教学楼时,天边已经染开一层浅淡的橘粉。裴知鹤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指尖捏着笔袋的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下,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景家,动机,接近…
楚见观那句轻飘飘的“赶紧行动”,还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浅的地方,不疼,却一直晃,一直痒,挥之不去。
他明明已经答应让景砚来家里一起准备竞赛,可此刻心脏却跳得有些发慌。那是一种混杂着抗拒、好奇、戒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的情绪,缠缠绕绕,堵得他胸口发闷。
身后的椅子轻轻一响。
景砚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单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他桌边,身形微微倾下,挡住了窗外斜射进来的光。
“走了,大学霸。”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戏谑,反倒多了几分安稳的温柔。
裴知鹤抬头,撞进景砚含笑的桃花眼里。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傍晚最后一点阳光,干净得看不出一丝算计,也看不出一丝刻意。可越是这样,裴知鹤心里的疑云就越重——如果景砚真的是带着目的接近,那这份自然,未免也太过逼真。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书包,起身往教室外走。
景砚就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保持着一个恰好不会冒犯,却又足够亲近的距离。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的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可裴知鹤却能清晰地听见身边人的呼吸,轻而稳,像晚风拂过树叶。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出教学楼,校门口的梧桐树枝叶舒展,新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又渐渐靠在一起,在地面上叠出模糊的轮廓。
裴知鹤走在外侧,指尖微微收紧。
他在等,等景砚先开口,等对方露出一点破绽,等那些藏在笑意背后的目的,被自己亲手戳穿。
可景砚什么都没提。
没提家里,没提公司,没提任何与利益相关的字眼。
他只是忽然抬手,指了指路边一家开着的便利店。
“要不要买瓶水?等会儿做题会渴。”
裴知鹤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
景砚推门进去,动作自然得像是来过无数次。他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又顺手拿了一瓶桃子味的汽水,走到收银台结账时,回头朝裴知鹤弯了弯眼。
“你喝温水,我喝甜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精准地踩中了裴知鹤从不喝冰饮、也很少碰甜饮的习惯。
裴知鹤的心轻轻一跳。
他从没有主动跟景砚说过这些小事,可对方却像是早已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份细致,让他原本紧绷的戒备,又松了一丝。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纠结——
如果这一切都是演的,那景砚的演技,未免也太过可怕。
走出便利店,景砚把温水递到他手里。瓶身带着微凉的温度,握在掌心,很舒服。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夕阳彻底沉进楼群后面,天空变成浅蓝,再往上,是慢慢沉下来的暗。
裴知鹤家离学校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一路上,景砚偶尔会说几句关于竞赛的话题,题目、范围、往年的题型,语气认真,没有半句多余的玩笑。那些话坦荡又直白,让裴知鹤找不到一丝可以怀疑的缝隙。
他越这样,裴知鹤就越乱。
直到走到单元楼下,裴知鹤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的标签。
“我家……”他开口,声音有点轻,“有一只猫。”
“我喜欢猫。”景砚接得飞快,眼里的笑意更软,“不会吓到它。”
裴知鹤没话了。
所有提前想好的、用来疏远的借口,都被对方轻飘飘地接住,温柔地挡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一层亮起,暖黄的光裹着两人的影子,安静地往上走。
裴知鹤走在前面,后背绷得笔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景砚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不烫,却很清晰,像一片轻轻落下来的羽毛。
心底的刺还在,疑云还在,那些关于景家、关于目的、关于算计的猜测,依旧像一张网,把他轻轻罩住。
可与此同时,有另一种情绪,正从缝隙里悄悄钻出来——是安心
是有人稳稳跟在身后,不必回头,也知道对方不会离开的安心。
走到家门口,裴知鹤停下,指尖握住门把手,顿了足足两秒。
他回头,看向景砚。
男人站在台阶下一点的位置,微微仰头看他,眉眼温和,笑意浅浅,没有逼迫,没有试探,只有安静的等待。
那一刻,裴知鹤忽然觉得,昨晚裴知末发来的那些截图,那些关于“景家图谋不轨”的猜测,好像都变得遥远了一点。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
“进来吧。”
门开了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屋里流出来,落在两人之间。
景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
裴知鹤别开脸,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踏入了一场精心布置的局,还是走近了一份毫无保留的真心。
只知道,晚风很轻,灯光很暖,身边人的目光,让他舍不得立刻关上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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