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多久才能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依赖?
观瑾想,原来只需短短七日便足矣。
「瞬间洞悉」的天赋,能让她看透世间万物的轨迹,能让她解析呼吸法的每一次挥刀,每一个步伐。此刻,却化作了最残忍的刑具,将死亡本身抽丝剥茧地钉在她的视野里。
她看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她能够看见肌肉是如何一丝一丝的失去最后的张力,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抽走了支撑的丝线。
那曾对她温柔微笑的嘴唇,血色是如何一丝丝褪尽,染上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而那双曾盛满红宝石般暖光的眼眸,是如何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一点一点的失去了所有焦距。
她想闭上眼不去看那近乎残忍的场面,但是…但是!那是她与瑠火夫人剩下的最后一点时光了,她想再多看看她,即使每一眼都心如刀割。
她第一次如此讨厌自己的那个天赋,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人一点一点的从消失却无力改变。
也正是这份天赋,让她成为了死亡最清醒的、最无力的见证者。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般的存在,在她眼前碎成一片片回忆。
观瑾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好像是被赶来的小蝶扶回去的。等到意识再次回笼时,夜已经深了。
“观瑾,要睡觉了。”小蝶温声细语的替我盖好被子,又掖了掖,想让我变得更加暖和一点。却突然撞进了一双如冰封的湖水般死寂的双眸,眼中的迷茫与无助像林中的雾气一样弥漫了开来。
她想说什么来安慰这个可怜的妹妹,但是安慰的话在嘴里打了几个转又咽了回去。花木蝶知道,无论什么样的话语在这个只有九岁的小女孩看来都是一张纸般苍白无力。
看着小蝶担忧的目光,我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地说“小蝶姐姐,晚安。”
花木蝶知道,这声“晚安”并非真正的告别,而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是观瑾在惊涛骇浪般的悲伤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自己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堤坝,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隔绝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洪流。
“吱嘎-”木门被轻柔的关上,隔断了屋子内唯一的光芒。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那双琉璃般的双眼却固执的停留在了脑海中,像一张永不褪色的底片在黑色的浪潮中永恒的注视着。
“啊-”我第一次如此失态的从梦中惊醒,额头早已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将头发胡乱的粘在了脸颊。
我挣扎着支起了身子,盯着漆黑的墙壁发呆。原来做梦之后的就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现实了,没有自欺欺人的谎言,也没有山穷水尽之后的桃花源。
光!我要光!但是光在哪里呢?我找不到光。
“也许,出门后就有月光了吧!”
我拿起小蝶放在小矮桌上的衣物,穿好后就摸黑走出了门。
“哒,哒,哒”清脆的木屐在黑暗中敲响,震碎了一地的月光。不知道道为什么,我很想去院子里看一看,也许那里有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