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是地道的江南菜:清蒸鲈鱼、龙井虾仁、桂花糖藕、莼菜羹。
林小娘不停地给我布菜,又仔细问谦哥儿和三哥哥的情况。
我让翠枝取来谦哥儿的画像,一一指给她看:「谦哥儿开始启蒙了,先生夸他聪慧。」
林小娘看着画像,眼泪又下来了:「都长这么大了……阿娘都没能看着谦哥儿长大……」
「以后每年,我都带孩子们来看您。」我握住她的手,「对了,三哥哥上月来话,让我亲自把信带给你。」
林小娘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从怀中取出长枫的信,「三哥哥还说,他已经成亲了,娶的是金陵柳家的嫡女,书香门第,三嫂嫂持家有方,是温柔贤良之人,嫡女瑗姐儿已经三岁了,去年生了个儿子,取名珏哥儿。」
林小娘颤抖着手接过信,细细读着,泪中带笑:「好……好……枫儿终于出息了……成家了……我做祖母了……」
夜深了,我们母女在灯下说话。
林小娘说起这两年在江南的生活:「起初不习惯,觉得寂寞,后来在玉清观拜了位师太,跟着吃斋念佛,心反而静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每月初一十五,我都会去观里……给卫小娘上炷香。」
我怔了怔。
「我知道,我对不住她。」林小娘眼中满是悔意,「当年为了争宠,做了太多错事,如今在江南,远离了那些纷争,每日诵经祈福,才算真正清醒过来,我给卫小娘祈福,给你和枫儿祈福,给盛家所有人祈福……也算,赎一点罪过。」
我握住她的手,不知该说什么。
「墨儿,你知道吗?」林小娘看着窗外的月色,「在江南这三年,是我这辈子最自在的时光,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争宠算计,每日种种菜、读读书、念念佛,做回真正的自己,唯一的不足……就是太想你和枫儿。」
我靠在她肩上:「阿娘,以后等三哥哥外放到江南,您就不孤单了。」
「是啊……」林小娘轻抚我的头发,「墨儿,看到你现在过得好,阿娘就放心了,梁晗待你好,婆母明理,儿女双全……这都是你修来的福气。」
「是阿娘教得好。」我轻声说。
林小娘摇头:「不,是你自己选对了路。阿娘从前教你争、教你抢,那是错的,你如今走的这条路,才是正道。」
我们在江南住了一个月。
每日清晨,我陪林小娘去菜园浇水;午后,我们在廊下做针线、说话;傍晚,梁晗陪我散步,看江南的夕阳。
林小娘把攒了几年的小衣裳都拿了出来——从婴儿的襁褓到三四岁的衫裤,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闲着时做的,也不知合不合身。」她一件件抚摸着,「这件绣了松鹤,给谦哥儿;这件绣了竹报平安,给钰哥儿;这些花样的给瑗姐儿还有慧姐儿……」
回京前一晚,母女俩说到深夜。
林小娘将一个平安符放在我手里:「这是我在玉清观求的,保佑你平安生产,墨儿,回去后好好过日子,不必挂念我,阿娘在江南很好,真的。」
我握着平安符,泪如雨下。
回程的路上,梁晗将我搂在怀中:「娘子,这次来江南,可了了心愿?」
我点了点头,靠在他胸前:「官人,谢谢你。」
「谢什么。」他轻吻我的额头,「你高兴,我便高兴。」
马车缓缓北上,江南的烟雨渐行渐远。
我抚着小腹,心中一片宁静。
这一世,我救赎了自己,也救赎了阿娘。
她终于在江南找到内心的平静,而我,在汴京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