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冬,我临盆在即。
清晨我便觉得腹中隐痛,翠枝急忙请了稳婆来。
婆母亲自坐镇,梁晗告了假守在门外。
「四奶奶放轻松,还不到时候。」稳婆检查后道,「胎位正,只是双生胎难免早些。」
我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绣的百子图,心中既期待又不安。
前世我第一胎小产,之后再未有过这样平静等待生产的时候。
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晌午时分,羊水破了,产房里忙碌起来。我咬着软木,听见外头梁晗焦急的脚步声。
「怎么样了?墨儿怎么样了?」
「官人别急,四奶奶胎象稳着呢。」是翠枝的声音。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侯!顾侯不好了!」
我听出是梁府管家的声音,心头一跳。
梁晗压低了声音:「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顾、顾侯爷出事了!今日早朝被官家当庭拿下,押入皇城司了!说是……说是私调兵马、意图不轨!」
我腹中猛地一痛,几乎叫出声。
「什么?!」梁晗的声音变了调。
「还有更糟的!顾侯夫人……顾侯夫人她穿着诰命服捧着血书往宫门去了!说要敲登闻鼓,滚钉板告御状!」
登闻鼓。
那三个字刺进我心里。
产房外一片安静。
良久,我听见婆母压低声音道:「晗儿,这事你不能管,墨儿正在生产,受不得惊吓,顾家的事……是泼天大祸。」
「可是母亲,明兰她——」
「我知道你与顾侯有交情,墨儿也与她六妹妹情深。」婆母的声音罕见地严厉,「但今日是什么日子?墨儿怀的是双生胎,稍有差池便是两条性命!你现在去,除了添乱能做什么?让墨儿知道了,她一着急,出事了怎么办?」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死死咬着软木,指甲掐进掌心。
腹中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冷汗浸透了中衣。
明兰去敲登闻鼓了。
她要滚钉板,要受杖刑,九死一生。
而我躺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
「母亲……」梁晗的声音艰涩,「墨儿若知道我们瞒着她,会恨我一辈子。」
「那也比她现在出事强!」婆母斩钉截铁,「翠枝,传我的话:今日产房内外,谁敢把外头的消息透给六奶奶半个字,直接打死了事!」
「是……」翠枝的声音发颤。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我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明兰,我的六妹妹。
前世我的阿娘害死你的小娘,今生我曾发誓要护着你。
可如今你在宫门外以命相搏,我却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
「用力啊大娘子!看见头了!」稳婆的呼喊把我拉回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
「是个哥儿!恭喜四奶奶,是个健康的哥儿!」
我虚弱地睁开眼,看着稳婆手中那个红通通的小人儿,眼泪流得更凶。
「还有一个,四奶奶再使把劲!」
第二阵疼痛袭来时,我脑中全是明兰的影子——
她穿着朝廷女眷诰命服,跪在冰冷的宫门前,钉板上的寒光,杖刑的闷响,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
「哇——」
第二声啼哭响起,稍弱些,但同样有力。
「是个姐儿!恭喜四奶奶,龙凤胎,儿女双全啊!」
产房里一片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