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里,我们每月通信,她会寄来亲手做的孩童衣裳。
我会寄去孩子们的画像和京中时兴的糕点,可书信终究抵不过见面的渴望。
一日晚膳后,我靠在梁晗肩头,轻声道:「官人,我想去江南看看阿娘。」
梁晗一愣:「现在?可你怀着身孕……」
「太医说胎象稳固,如今才四个月,路上慢些走,不妨事的。」我拉着他的手,「阿娘一个人在江南,这些年我虽常寄信,可终究没能亲自侍奉,这次若不去,等孩子出生,又要耽搁一年……」
梁晗沉默片刻,抚着我的发丝:「好,我陪你去。」
第二日请安时,梁晗向吴大娘子提起此事。
「胡闹!」吴大娘子当即反对,「墨儿怀着身孕,怎经得起长途跋涉?江南路途遥远,万一路上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梁晗恭敬道:「母亲,儿子问过太医了,太医说墨儿胎象稳固,只要路上走得慢些,多歇息,不妨事的,且儿子已安排妥当,水路坐官船,陆路用最平稳的马车,沿途驿站都打点好了。」
「那也不行!」吴大娘子蹙眉,「妇人怀孕最是娇贵,万一……」
「母亲。」我跪下,诚恳地说,「儿媳知道您担心,可小娘一个人在江南,这些年儿媳未尽孝道,心中实在愧疚,这次若不去,等孩子出生,至少又要耽搁一年。小娘年岁渐长,儿媳怕……怕将来后悔。」
吴大娘子看着我眼中的泪光,叹了口气。
她也是做母亲的,自然懂得母女连心。
良久,她终于松口:「罢了……既然你们坚持,我也不好强拦,但必须多带人手——翠枝、露种和云栽必须跟着,再带四个稳妥的婆子、八个粗使丫鬟,小厮护卫至少二十人,沿途必须住官驿,每日行程不得超过六十里。」
「谢母亲成全!」我喜极而泣。
梁晗也郑重行礼:「儿子定会护好墨儿,请母亲放心。」
---
出发那日,春光正好。
三辆宽敞的马车,二十余人的护卫队,浩浩荡荡出了汴京。
梁晗特意向衙门告假三个月,亲自护送。
水路走了半个月,陆路走了十天。
每到一地,梁晗必先亲自查看客栈,确定安全舒适才让我入住。
沿途风景如画,我虽怀着身孕,但因心情愉悦,反倒比在府中时气色更好。
到达江南那日,是个烟雨蒙蒙的午后。
林小娘撑着油纸伞,早已等在驿站门口。
三年未见,她鬓边已生了白发,但精神极好,穿着一身淡青色素面褙子,外罩月白比甲,朴素却得体。
「阿娘!」我下车时,眼泪就落了下来。
林小娘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我,声音哽咽:「墨儿……我的墨儿……」
母女相拥而泣,许久才平静下来。
林小娘住的小院收拾得干净雅致,前院种着几株桂花,此时还未开花,但枝叶繁茂。
后院有一小片菜园,青葱的菜苗长势正好。
「阿娘把院子打理得真好。」我扶着她进屋。
「闲着也是闲着。」林小娘笑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我的肚子,「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我拉着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太医说,可能是双生胎。」
「真好啊,我一下就得两个孙子和孙女。」林小娘眼中含泪,「像我的墨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