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歌比赛闹到快十点才散场。
姜棠棠脚伤不方便,一直待在宿舍。喧嚣声潮水般从操场方向涌来,又渐渐退去,最后只剩下零星的笑语和脚步声穿过楼道。赵思涵和李薇回来时,带着一身兴奋的热气,还有半袋没吃完的零食。
“棠棠你没去真可惜!”李薇把零食扔在桌上,“沈泽领唱!帅炸了!台下女生都快疯了!”
赵思涵对着镜子卸妆,哼着今晚比赛的曲子:“人家那可是凭实力当班长,样样拔尖。啧,就是不知道便宜谁。”
姜棠棠正对着台灯看解剖图,铅笔尖顿了顿。沈泽领唱?她想象了一下他站在人群前、被灯光和目光追逐的样子,确实很符合他白天的形象。
“对了,”赵思涵忽然转过头,“你下午看见我防晒霜没?就那瓶蓝色的,我放书架上了,回来找不着。”
姜棠棠摇头:“没注意。”
“奇了怪了……”赵思涵嘟囔着,又去翻李薇的桌子,“薇薇你看见没?”
“没啊。是不是你自己乱放?”
两人翻找了一会儿,没结果,也就作罢。那瓶防晒霜不便宜,但赵思涵家境好,抱怨几句也就过去了。
宿舍熄灯后,姜棠棠却有些睡不着。脚底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沈泽最后那句话也在脑子里盘旋。
示弱比硬撑有用。
什么意思?是对所有人的处世哲学,还是只对她说的?
她翻了个身,对面周雨的床铺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赵思涵那边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等等。
姜棠棠目光定在赵思涵的书架角落。那里原本空着的位置,现在好像……立着个小小的、圆柱形的黑影。光线太暗,看不清。
她心里动了动,没出声。
凌晨一点多,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姜棠棠轻轻坐起,忍着脚疼,单脚跳下床,摸到赵思涵桌边。
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她看清了——那瓶蓝色的防晒霜,好好地立在书架角落,被几本书半挡着。
不是丢了。是被人放回来了。
或者说,是有人“拿”了,又偷偷还了回来。
她脑子里闪过李薇今天卸妆时,桌上那瓶快用完的白色防晒霜。李薇家境普通。
姜棠棠没碰那瓶防晒霜,默默跳回自己床上。脚底疼得她吸了口凉气。
第二天一早,赵思涵果然在书架角落“找”到了防晒霜,大呼小叫:“原来在这儿!吓我一跳!”
李薇笑嘻嘻:“我就说你自己乱放。”
周雨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叠被子。
姜棠棠低头穿鞋,脚底的敷贴已经有些松了。她想起沈泽给的药还在袋子里,得换。
军训照旧。沈泽依然扮演着无可挑剔的班长角色,甚至因为昨晚的领唱,人气更高了。休息时总有人围着他说话,男生女生都有。他游刃有余,笑容温和,偶尔说句俏皮话,引得大家发笑。
姜棠棠隔着小半个操场看他。阳光下,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干净耀眼。和昨晚蹲在她宿舍里、给她处理伤口的那个人,微妙地重叠,又似乎截然不同。
下午训练时,姜棠棠发现自己钥匙不见了。宿舍钥匙、衣柜小钥匙,串在一个简单的金属环上。可能是昨晚拿药时,从口袋里滑落了。
训练结束,她没急着回宿舍,沿着昨天从操场回来的路慢慢找。太阳西斜,天色染上昏黄。路上学生不多。
走到靠近学校侧门的那段僻静小路时,她隐约听见压抑的争执声。
“……说了最后一次。”
是个有点熟悉的男声,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硬质感。
姜棠棠脚步停住。声音是从路边香樟树后的死角传来的。她本能地往树后阴影里缩了缩。
“泽哥,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保证……”另一个男声,急促,带着哀求。
“保证?”第一个声音嗤笑一声,很轻,却像冰碴子,“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
姜棠棠心跳漏了一拍。泽哥?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
树后,两个身影对峙。背对着她的那个,个子很高,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个背影,那副肩宽腿长的骨架……
是沈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