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抬起了腿,摆出了标准的正步分解动作,稳稳定住。
“教官,”沈泽侧过头,声音平稳,“这个动作要点是腰腹核心发力,不是单纯抬腿。我陪她一起练,顺便给大家再示范一下正确发力感觉。”
教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姜棠棠怔住了。她看着身旁沈泽绷紧的侧脸线条,看着他纹丝不动的腿,看着他迷彩服下微微起伏的肩背。他明明可以不用管她。
“核心收紧。”沈泽目视前方,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想象有人要踹你肚子,绷住。”
姜棠棠下意识地照做。腹部用力,果然腿上的压力轻了一些,颤抖也减轻了。
“好,入列!”教官终于发话。
沈泽利落收腿,对她极轻地眨了下眼,那眼神快得像错觉——和新生班会那天一模一样。然后他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姜棠棠回到队列,心脏还在怦怦跳。脚底的刺痛感更明显了。
下午训练结束,所有人都像被抽干了魂,拖着步子往宿舍挪。姜棠棠走得慢,脚底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回到416,赵思涵和李薇正凑在一起看手机视频,咯咯直笑。周雨在阳台晾衣服。
姜棠棠脱下鞋袜,倒吸一口凉气。右脚底磨出了一个水泡,已经破了,皮肉翻着,周围红肿一片。
“哟,这么拼啊?”赵思涵瞥了一眼,语气说不清是关心还是嘲讽。
姜棠棠没吭声,翻出碘伏和棉签,自己处理。药水碰到伤口,疼得她指尖发颤。
“晚上有拉歌比赛,七点半操场集合,别忘了。”李薇头也不抬地提醒。
姜棠棠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脚,心想今晚恐怕去不成了。
晚上七点二十,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赵思涵和李薇早早打扮好去了操场,周雨也没了踪影。脚底还在隐隐作痛,她决定请假。
点开班级群,找到沈泽的私聊窗口。她犹豫了一下,打字:“沈班长,我脚磨破了,今晚拉歌请假。”
发送。
几乎是立刻,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沈泽:“严重吗?去医务室看了没?”
姜棠棠:“不用,小伤口,自己处理了。”
沈泽:“拍张照片我看看。”
姜棠棠愣住。这要求有点过于直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糊着碘伏、看起来相当狼狈的脚,不太想拍。
对方又发来一条:“如果感染或起泡严重,明天训练更麻烦。我是班长,得确认情况。”
理由冠冕堂皇。
姜棠棠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对着脚拍了一张,避开太狰狞的角度,发了过去。
这次,对方输入了好一会儿。
沈泽:“等着。”
等着?等什么?
姜棠棠没明白。但大概过了十分钟,宿舍门被敲响了。
她单脚跳过去开门。
沈泽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下了迷彩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和运动裤,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药店logo的小塑料袋。楼道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晕开一圈光边,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你怎么来了?”姜棠棠惊讶。
“送药。”沈泽很自然地从她身边走进宿舍,目光快速扫过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然后看向她踮起的右脚,“坐下。”
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姜棠棠有些无措地坐回自己椅子。沈泽蹲下身,从袋子里拿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防水敷贴,还有一管药膏。动作熟练。
“我自己来就行……”姜棠棠想把脚缩回来。
“你看不见。”沈泽已经拧开了碘伏瓶子,用棉签蘸取,“水泡破了容易感染。军训鞋太硬,明天换双软底运动鞋,鞋里垫这个。”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双硅胶后跟贴。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落下些许阴影。棉签轻轻触碰伤口边缘,动作远比她自己处理时轻柔。姜棠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汗水的温热气息。
“疼就说。”他低声道。
“不疼。”姜棠棠手指攥紧了椅边。其实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被关注的紧张感。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又想起那个梦,想起他签名那句话。
昼与夜,判若两人。
那现在,是昼,还是夜?
处理很快完成。沈泽贴好敷贴,把东西收拾进袋子,起身。“明天训练前记得换药。真坚持不了别硬撑,可以再请假。”
“谢谢。”姜棠棠小声说。
“嗯。”沈泽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漫进来,他脸上的神情在明暗交界处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宿舍里显得格外亮。
“姜棠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有些低,“有时候,示弱比硬撑有用。”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楼道灯光里。
门轻轻合上。
宿舍重新陷入寂静。姜棠棠坐在椅子上,脚底敷贴处传来药膏微凉的触感。她慢慢蜷起脚趾。
示弱?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脑子里反复回放他蹲在她脚边时低垂的眉眼,和他最后那句话的语气。
那不像白天那个完美班长会说的话。
更像……某种隐秘的提示。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没关严的阳台门微微作响。远处操场上,拉歌的喧闹声隐隐传来,青春洋溢。
而她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一声,一声,敲打着某种未知的节拍。